尼密阿狮子 — 希腊神话

迈锡尼来的命令

赫拉克勒斯来到迈锡尼以后，欧律斯透斯给他的第一件差事，就是去杀尼密阿的狮子。

这不是普通山林里的野兽。尼密阿在阿尔戈斯一带，山坡、谷地和葡萄园之间，本该有牧人赶羊，有农人修整田垄。可是那头狮子出现以后，人们不敢走远路，牛羊被拖进山里，夜里常听见低沉的吼声从岩洞那边传来。有人拿矛去刺它，有人用箭去射它，箭头打在皮毛上，像碰到硬石一样滑开。它的爪子撕开木栏，牙齿咬碎骨头，尼密阿附近渐渐成了没人敢靠近的地方。

古老的传说说，这头狮子出自可怕的怪物血脉，赫拉又把它养在尼密阿一带，让它成为当地人的灾祸。欧律斯透斯听过这些事，便把这件最危险的任务推给赫拉克勒斯。他既想借狮子的爪牙除掉这个强壮的亲族，又想看赫拉克勒斯失败后怎样低头。

赫拉克勒斯没有多说。他带上弓箭，背起箭囊，又拿了刀和大棒，离开迈锡尼，向尼密阿走去。

荒坡上的小屋

一路上，路边的人听说他要去找狮子，都露出惊惧的神色。有的人劝他别进山，有的人只远远指给他方向，便急忙把门关上。田地荒着，篱笆倒了，羊圈里只剩下破木桩。风吹过山坡，草丛伏低，像有什么东西刚从那里经过。

赫拉克勒斯来到一处简陋的小屋前，屋主名叫摩洛耳科斯。老人贫穷，家里没有多少东西，却仍把客人迎进屋，让他坐下歇脚。他听说赫拉克勒斯要去杀狮子，心里又敬佩又担忧，便想宰一只牲口，先向神明献祭，求他们保佑这位英雄。

赫拉克勒斯拦住了他。

他说：“先不要急着献祭。等我去了三十天。如果三十天内我回来，你就把祭品献给宙斯，庆祝我活着回来；如果我没有回来，你就把祭品献给我，像给死者那样祭奠。”

老人听了，默默点头。他看着赫拉克勒斯重新拿起武器，走向山岭深处。那背影在尘土和阳光里越来越小，最后被灌木和岩石遮住了。

箭射不穿的皮毛

赫拉克勒斯在山里寻找狮子的踪迹。他看见地上有巨大的爪印，旁边的泥土被刨开；又看见被拖走的牛骨，骨头上还留着新鲜的裂口。血迹沿着石缝断断续续往上，通向一片乱石堆。

不久，他听见一声吼叫。

狮子从岩石后现身，鬃毛蓬乱，肩背高大，眼睛像烧着的炭。它看见赫拉克勒斯，没有像普通野兽那样逃开，反而低下身子，尾巴一甩，慢慢逼近。

赫拉克勒斯先取下弓，拉满弦，一箭射去。箭头正中狮子的身躯，却没有刺进去，只弹落在地。第二箭、第三箭也一样，锋利的箭镞在皮毛上擦出声响，却伤不了它半分。

狮子被激怒了，猛地扑来。赫拉克勒斯侧身避开，拔刀砍去。刀刃落在狮身上，仍像砍在坚硬的铜甲上。狮子回头张口咬来，热腥的气息扑到脸前。赫拉克勒斯抡起大棒，重重打在它头上。

这一击震得山石都像响了一下。狮子一阵昏沉，往后退了几步。可是它没有死，只晃了晃脑袋，钻进附近的洞穴里。

两个洞口

赫拉克勒斯追到洞前，才发现这洞不是一条死路。它穿过山腹，有两个洞口。狮子若从这边受逼，便能从那边逃走；若人在黑暗里追进去，反倒可能被它从背后扑倒。

赫拉克勒斯站在洞外看了一会儿，搬来大石，把一个洞口堵住。石块沉重，他一块块推过去，又用碎石塞紧缝隙。等那边封死，他才握着大棒，低身走进另一边的洞口。

洞里又暗又冷，脚下有碎骨和潮湿的泥土。外面的光一点点退到身后，只剩洞深处传来的呼吸声。狮子藏在黑暗里，发出低低的咆哮，声音贴着石壁滚动，像整个山洞都在吼。

赫拉克勒斯没有后退。他往前走，直到那双发亮的眼睛突然在黑暗里贴近。狮子扑上来，他举棒去打，棒子在狭窄的洞中不如外面好使，碰到石壁，震得手臂发麻。狮子的爪子扫过他的身侧，撕破衣物，也抓出血痕。

赫拉克勒斯干脆丢下大棒，迎着狮子扑上去。

他用一只手抓住狮子的咽喉，另一只手抱紧它的脖颈。狮子翻滚、蹬踢、扭动身躯，爪子刮着岩石，发出刺耳的响声。它想张口咬人，可喉咙被铁箍一样的手臂越勒越紧。赫拉克勒斯把全身力气压上去，膝盖抵住它的身躯，手臂一寸寸收紧。

洞里的吼声渐渐变成喘息。狮子的挣扎慢了，爪子还在地上乱抓，最后也停住了。

尼密阿的狮子死了。

狮爪剥下狮皮

赫拉克勒斯把死狮拖出洞穴。阳光照在那身皮毛上，仍显得坚硬发亮。他想剥下狮皮，把它带回去作凭证，可刀刃割不上去，像先前射箭一样无用。他试了几次，才明白凡人的铁器伤不了这张皮。

后来他用狮子自己的爪子去划。那利爪属于狮子本身，终于剖开了厚皮。赫拉克勒斯一点点剥下狮皮，把那颗巨大的狮头留下来当作头盔，把皮毛披在肩背上。刀枪难入的皮从此成了他的护身之物。狮首垂在额前，鬃毛覆住后背，他站在山坡上，远远望去，像一头更可怕的巨兽从洞中走了出来。

等到三十天的期限将近，摩洛耳科斯正准备献祭。他不知道赫拉克勒斯是生是死，只能按约定等待。就在这时，他看见山路上有人走来，肩上披着狮皮，手里拖着那可怕的战利品。老人先是一惊，认出是赫拉克勒斯后，才放下心来。

于是他们把祭品献给宙斯，感谢神明让英雄活着回来。尼密阿的人也终于知道，那头吞食人畜的狮子已经不会再从洞里出来了。

铜瓮里的国王

赫拉克勒斯披着狮皮回到迈锡尼。城里的人远远看见他，都让开道路。那狮皮太像活物，狮头罩在他的头上，空洞的眼眶和獠牙仍带着凶相。有人以为怪兽又来到城门前，吓得呼喊起来。

欧律斯透斯听见消息，原以为赫拉克勒斯会死在尼密阿，没想到他不但回来了，还把狮子杀了。国王看见那身狮皮，心里更加害怕。他不敢当面接见赫拉克勒斯，甚至躲进一个铜瓮里，只从里面打听外面的动静。

从那以后，欧律斯透斯不许赫拉克勒斯再亲自进城交差。他让传令官科普柔斯代自己传话，叫赫拉克勒斯以后把战利品留在城外。国王虽然坐在王位上，发号施令的声音却躲在别人身后。

赫拉克勒斯完成了第一件劳役。尼密阿的山路重新有人行走，田地旁也慢慢有了牧人的脚印。而那张刀枪不入的狮皮，从此披在赫拉克勒斯肩上，跟着他走向后来一个又一个危险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