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俄尼索斯与海盗 — 希腊神话

海边的陌生少年

海风从岸边吹过来，浪一阵一阵打在礁石上。那天，一群海盗驾着长船沿海岸行驶，船身被盐水浸得发黑，桨手们赤着胳膊，眼睛盯着岸上，寻找可以下手的货物或人。

他们很快看见一个少年。

那少年独自站在海边，身上披着柔软的衣袍，头发乌黑，肩上像有微光。他既不像渔夫，也不像迷路的牧人，脚边没有行囊，身旁没有随从，只静静望着海面。海盗们一看，心里便起了贪念。

船长低声说：“这是富贵人家的孩子。捉住他，送到远方去，能换来不少金子。”

船靠近岸边，几个强壮的海盗跳下船，踩着湿滑的石头围过去。少年没有奔跑，也没有呼救，只转头看着他们。海盗们反倒觉得更容易下手，便用绳索绑住他的手腕，把他推上船。

少年坐在船头，神情安静，好像他不是俘虏，而是被人请来乘船的客人。

舵手的劝告

船上有一个舵手，他常年在海上看风识浪，也比别人更谨慎。他看着那少年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
绳索明明缠在少年的手上，却自己松了下来，像被看不见的手解开一样，滑落在甲板上。少年没有趁机逃走，只是抬起眼睛，平静地望着船上的人。

舵手心里一紧，连忙对船长说：“不要带他走。这个少年不是普通人。也许他是某位神明，也许是神明所爱的孩子。我们把他送回岸上吧，趁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
海盗们听了，有的笑起来，有的骂他胆小。船长更是不肯松手。他看着少年华美的衣袍，只想着赎金和奴隶市场，哪里愿意放弃到手的财物。

“闭嘴！”船长说，“把帆升起来。我们不回岸上。”

于是桅杆上的帆被拉开，海风鼓进帆布，船离岸越来越远。岸边的岩石渐渐小了，白色浪花也被抛在后面。海盗们以为自己已经得手，便有人开始谈论要把少年卖到哪里，有人伸手去摸他身上的衣料，猜它值多少价钱。

少年仍旧没有挣扎。

酒香漫过甲板

船驶到海中央时，第一件怪事出现了。

甲板的缝隙里忽然渗出液体，先是一点点，接着越来越多。海盗们低头一闻，竟是浓烈甘甜的酒香。那酒不是从酒罐里倒出的，也不是从货舱漏出的，它像泉水一样从木板中流出，沿着桨座、绳索和船舷慢慢铺开。

有人惊叫起来，有人弯腰去摸。那酒染湿了他们的脚，香气却越来越盛，满船都像浸在葡萄成熟的气味里。

紧接着，桅杆旁冒出青绿的枝条。细藤从木头缝里钻出来，飞快地向上爬，缠住桅杆，绕过横梁，又垂下一串串沉甸甸的葡萄。常春藤也从船舷爬起，叶子层层叠叠，把白帆和绳索缠得满满当当。

桨手们想划船，却发现桨像被海水咬住，怎么也划不动。帆鼓着风，船却停在海上，好像脚下有一只巨手抓住了它。

这时，海盗们终于害怕了。

舵手又喊：“我早说过！放了他！快向他求饶！”

可是事情已经来不及了。

神明现身

少年从船头站了起来。

海风吹起他的衣袍，酒香和藤叶围在他身边。海盗们看见他的脸色变了，不再只是一个美丽的少年，而带着神明才有的威严。他的眼睛像深处燃着火，头发上仿佛有葡萄叶和常春藤的影子。

随后，船上响起一声低吼。

一头狮子出现在船头，鬃毛竖起，爪子按在木板上，眼睛逼视着海盗。又有一头熊的影子在船中央晃动，沉重的身子挤过酒湿的甲板。海盗们吓得退到船尾，互相推挤，谁也顾不上谁。

船长本来最凶，这时也脸色发白。他想拔刀，可手指抖得握不住刀柄。有人跪下来，有人哭喊，有人想躲进货舱，可藤蔓已经把船上的路缠住。

狄俄尼索斯看着他们。

他不必高声咒骂，也不必举起雷霆。船上的酒、藤蔓、野兽和停住的海船，已经让这些贪婪的人明白，他们掳走的不是富家少年，而是神。

跳入海中的海盗

恐惧像火一样在船上烧开。一个海盗受不了，翻过船舷跳进海里。另一个也跟着跳下去。接着，更多人从船边纵身扑入浪中，宁愿面对深海，也不敢再站在那位神明面前。

可是他们刚落入水里，身体就开始改变。

他们的腿并在一起，手臂缩短，皮肤变得光滑，背脊弯起，口鼻向前伸长。刚才还会叫喊咒骂的人，在浪花里发出尖细的叫声，转眼成了一群海豚。

海豚围着船游动，时而跃出水面，时而沉入蓝黑色的海中。它们还保留着一点人的惊慌，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何忽然被海水收走。浪花拍在它们背上，把船边的酒香冲散了。

只有舵手没有跳海。他跪在甲板上，低着头，不敢看狄俄尼索斯。

狄俄尼索斯走到他面前，对他说：“不要害怕。你认出了神明，也劝过他们放我走。你不是他们那样的人。”

舵手这才抬起头，仍旧浑身发抖。

狄俄尼索斯告诉他，自己是宙斯与塞墨勒之子，是带来葡萄、酒和狂欢的神。他让舵手保住性命，也让这艘船从神迹中解脱出来。藤蔓慢慢松开，酒香渐渐淡去，海风重新吹动帆布。

后来，人们在海上看见海豚追逐船只，常会想起那群海盗。他们曾想把神明当成货物卖掉，最后却永远留在浪里，只能随着船影和浪花游来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