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典娜与波塞冬争夺雅典 — 希腊神话

海边的土地

很久以前，阿提卡还不是人们后来熟悉的雅典。那片地方有岩石山丘，有向海伸出的海岸，也有可以耕种的平地。夏天的太阳照在灰白的石坡上，风从萨罗尼克湾吹来，带着海水的咸味。人们在山脚下筑起住处，把羊赶到坡地上吃草，又在不多的泥土里撒下种子，盼着秋天能多收一些粮食。

那时统治这片土地的，是早期的王刻克罗普斯。他的模样在传说里很奇特，上半身像人，下半身像蛇，仿佛一半属于城里的人，一半属于脚下古老的土地。他在高高的岩丘上建立城堡，向下看得见田野，也看得见远处闪光的海面。

这片土地虽然不算肥沃，却位置很好。它靠近海，便于船只来往；它有山丘，容易防守；它还有一群正在聚集起来的人，愿意奉献祭品，也愿意在神明的庇护下生活。于是，两位大神都看中了它。

一位是波塞冬，海的主人。他乘着海浪而来，浪花在他的车轮旁翻滚，海马拉着车，从深蓝的水面冲到岸边。他手里握着三叉戟，只要向海中一刺，波涛便会立起；只要向大地一击，岩石也会裂开。

另一位是雅典娜。她不是乘浪而来，而是像清晨的光一样降临在城堡上。她戴着头盔，手持长矛，盾牌在阳光下发亮。她的眼睛明亮而安静，像能看见战场，也能看见织机、木匠的斧子和农人手中的犁。

两位神明都说：“这座城应当归我保护，也应当以我的名为荣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阿提卡的人便不敢随意回答。海神若发怒，船会翻，海岸会被巨浪拍碎；雅典娜若不悦，城中的勇气和聪明也会离开。于是他们把争执交给更高的神明裁断。众神来到刻克罗普斯的城堡上，坐在能望见大海的高处，等着看两位大神各自给这片土地什么礼物。

三叉戟击开的岩石

波塞冬先走上前。

他站在岩石上，海风吹动他的须发，脚下的地面仿佛也听见了海潮的声音。城里的人远远围着，不敢靠得太近。刻克罗普斯站在众人前面，看着这位海神举起三叉戟。

波塞冬没有多说。他把三叉戟重重向岩地刺下去。

只听一声沉响，像雷声从地底滚过。坚硬的石头裂开一道口子，水从裂缝里涌出来，先是一股，接着变成一个小小的泉池。水花溅在岩面上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众人惊呼起来，因为在干燥的阿提卡山丘上，忽然有水从石头中冒出，实在像奇迹。

波塞冬望着众人，说这便是他的礼物。谁拥有他的庇护，谁便能得到海上的道路，得到船只、港口和远方的财富。海浪会把人带到别的城邦，也会把别的城邦的货物带回来。若他愿意，马也会为这片土地奔跑，战车也会在平原上卷起尘土。

人们靠近那泉水，低头去尝。可是舌尖刚碰到水，他们便皱起眉头。那水不是山泉的清甜，而带着海的咸味。它能证明波塞冬的力量，却不能让田地变绿，也不能让口渴的孩子安心饮用。

然而没有人敢笑。谁都知道，能让石头裂开、让海水涌上山丘的神，绝不是可以轻慢的神。许多人心里也明白，阿提卡靠海，若有海神护佑，船只出入会更平安，渔网也许会更满。于是众人沉默着，看向另一位女神。

女神种下橄榄

雅典娜走到岩丘旁边一块裸露的土地上。

那里没有肥厚的黑土，只有浅浅的尘土和碎石。她把长矛立在身旁，弯下身，像一个真正知道土地脾气的人那样，把一颗种子放进土里。传说中，她也可能是用矛尖轻轻触地；不管是哪一种说法，那一刻众人都看见，大地回应了她。

泥土微微隆起，一点嫩绿从石缝旁钻出。它长得很快，细枝伸开，叶子一片片舒展出来。那叶子正面发绿，背面带着银灰色，风一吹，整株树便像在闪光。不久，一棵橄榄树立在城堡旁，树干虽不粗，却很稳，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属于这片土地。

雅典娜指着那棵树，对刻克罗普斯和众人说，这也是她的礼物。

它不像波塞冬的泉水那样轰然出现，却能一年年生长。它的果实可以压出油，油能点灯，能涂在伤口上，能抹在运动员的身体上，也能倒进陶罐，拿去同远方的人交换物品。它的木材坚硬，可以做器具。它耐旱，不怕贫瘠的山坡，只要人愿意照料，它便会在石地里扎根。

人们望着那棵树，心里慢慢有了答案。

阿提卡缺少的，不只是惊人的力量。这里的人要活下去，要让孩子长大，要让祭坛前有火，要让屋里有灯，要让船能带着油罐出海。波塞冬给了他们海的威严，雅典娜给了他们长久的生活。

可是这样的选择不能只凭一时喜欢。两位大神都在场，众神也在场。刻克罗普斯必须谨慎。他看过泉水，又看过橄榄树，把眼前的一切向诸神说明。于是，裁断落了下来：这片土地应当归雅典娜守护，因为她的礼物更有益于城邦。

城的名字

波塞冬听见结果，脸色变得阴沉。

海神不是容易忘记冒犯的神。他的三叉戟能掀起风暴，也能让大地震动。阿提卡的人选择了雅典娜，这等于让他在众神面前输了一场。他望着那座岩丘，望着那棵新生的橄榄树，海上的风忽然变冷。

有的传说说，波塞冬因愤怒而使海水涨起，淹没了阿提卡的一部分土地；也有传说只说他留下了那处咸泉和三叉戟击石的痕迹，让后人永远记得他曾来争夺过这里。不管怎样，人们从此不敢忘记海神。雅典人后来仍然向波塞冬献祭，因为城邦虽然属于雅典娜，却离不开大海。

但城的名字，终于给了雅典娜。

人们把这座城称作雅典，把女神当作最亲近的守护者。她不只是站在战场上的神，也守着城里的手艺、谋划和勇气。山丘上的橄榄树成了她的标记，枝叶在风里翻出银色，像女神留下的无声回答。

后来，人们登上卫城，还会说起当年两位大神争夺此地的事。他们说，岩石上曾有海神三叉戟的印痕，那里曾涌出咸水；他们也说，雅典娜的橄榄树在城中生长，哪怕遭遇灾难，只要根还在，新的枝条仍会抽出来。

于是，这场争夺没有以刀剑结束，也没有让一位神彻底消失。波塞冬的海仍在城外拍岸，雅典娜的树却扎根在城中。雅典人抬头看见卫城，低头看见橄榄，远望又看见大海，便知道自己的城从一开始就夹在两位大神的力量之间，而他们选择记住的，是那棵能结果、能点灯、能养活岁月的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