革律翁的牛群 — 希腊神话

国王的新命令

赫拉克勒斯把希波吕忒的腰带带回迈锡尼，交到欧律斯透斯面前。国王看见他又活着回来了，心里并不欢喜。他不肯让赫拉克勒斯休息，很快又给他下了一道命令：到极西之地去，把革律翁的牛群牵回来。

这不是普通的牛群。革律翁住在大洋环抱的厄里忒亚岛上，那里靠近世界尽头，日落时分，海面像被铜火烧红。革律翁本人也不是普通的巨人。他有三个身体，三颗头，六只手，站起来像一座会移动的塔。传说他的牛毛色红亮，成群在岛上的草地间吃草，由双头犬俄耳托斯和牧人欧律提翁看守。

欧律斯透斯派赫拉克勒斯去那里，原不是指望他真能牵牛回来。他想，路途这样远，海上这样险，岛上又有这样的巨人，赫拉克勒斯总该死在某一处了。

赫拉克勒斯听完命令，没有多说。他披上狮皮，拿起弓箭和沉重的木棒，离开迈锡尼，向西走去。

走向世界西边

他一路穿过许多土地，来到利彼亚。那里有荒石、热风和空旷的沙地。白日里太阳像压在头顶，地面被晒得发亮；夜里风从沙丘间吹过，像野兽在远处喘息。

在这片地方，有一个巨人安泰俄斯拦截过路人。安泰俄斯是大地之子，只要脚还踩着泥土，力气就会重新涌上来。他喜欢强迫旅人和他摔跤，把他们摔死后，留下战利品炫耀。

赫拉克勒斯遇见他时，安泰俄斯照旧张开粗大的手臂，逼他来斗。两人抱在一起，脚下的沙土被踏出深坑。赫拉克勒斯几次把他摔倒，安泰俄斯一碰到大地，又重新站起来，肩背比先前更有力。赫拉克勒斯很快看出了其中的秘密。

他不再把巨人往地上摔，而是猛地抱住安泰俄斯的腰，把他举离地面。安泰俄斯双脚悬空，挣扎着想踩回母亲大地，可赫拉克勒斯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收紧。巨人的力气一点点散去，最后在空中断了气。

赫拉克勒斯继续向西。他走过海岸和荒原，清除了路上害人的野兽。后来，他来到大海收窄的地方，一边是欧罗巴的岩岸，一边是利彼亚的山地。传说他在那里立下两根石柱，标出自己到达的西方尽头。后人把它们叫作赫拉克勒斯石柱。

赫利俄斯的金杯

可是，到了世界西边，赫拉克勒斯仍没有到达厄里忒亚岛。牛群在大洋那边，普通船只难以横渡。更难忍的是太阳。它从天上直直烤下来，照得岩石发白，海面闪得人睁不开眼。

赫拉克勒斯被烈日晒得心头发怒。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，竟拉开弓，把箭对准赫利俄斯，像是要向天空射去。

赫利俄斯看见这个凡人竟敢在酷热中举弓相向，并没有降下惩罚，反而惊奇他的胆气。赫利俄斯每天乘着车从天上走过，夜里又用一只巨大的金杯渡过大洋，回到东方。于是，他把那只金杯借给赫拉克勒斯，让他乘它越过海水。

赫拉克勒斯收起弓箭，坐进金杯。那杯子像一只黄金的小船，浮在深蓝色的大洋上。海浪从杯沿旁涌过，远处的天和水连成一线。赫拉克勒斯握着武器，任金杯载着他往厄里忒亚岛而去。

岛上的红牛

厄里忒亚岛终于出现在海上。岛上有青草地，也有岩石和海风吹弯的树。红牛群正在草地上吃草，牛角在阳光下发亮，牛背像涂了一层暗红的铜色。

赫拉克勒斯刚踏上岛，守牛的双头犬俄耳托斯便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。它从牛群旁扑出来，两颗头同时张开嘴，露出尖牙，吼声混在一起，像两只猛兽一齐咆哮。

赫拉克勒斯没有后退。他举起木棒，等恶犬扑近，一棒打下去。俄耳托斯倒在地上，两个头都不再动了。

牧人欧律提翁听见犬吠中断，立刻赶来。他手里拿着武器，想护住主人的牛群。赫拉克勒斯不愿与他多费时间，转身迎上去。牧人还没能把他赶开，就被赫拉克勒斯击倒在草地上。

岛上忽然安静下来，只剩牛群受惊后的喘息声。赫拉克勒斯把红牛聚拢，开始往海边赶。他知道，真正的主人很快会来。

三身巨人追来

革律翁果然得到了消息。他披挂起铠甲，三具身体一齐行动，手中拿着武器，朝赫拉克勒斯追来。远远望去，他像三个战士并肩合成一体，脚步沉重，踏得地面发响。

赫拉克勒斯在河边或海岸附近停下，回身迎敌。革律翁的六只手一齐挥动，矛和盾在阳光下闪烁。他的三颗头同时盯着赫拉克勒斯，仿佛要从三个方向压过去。

可是赫拉克勒斯并不慌乱。他拉开弓，把毒箭搭在弦上。那箭曾浸过九头蛇的毒血，沾着致命的寒意。弓弦一响，箭穿过空气，射中革律翁。巨人庞大的身体摇晃起来，三个身体再也不能彼此支撑，终于倒在地上。

革律翁死后，厄里忒亚岛上无人再能阻拦赫拉克勒斯。他把红牛赶到海边，又乘着赫利俄斯的金杯渡过大洋。海风推着浪，牛群在狭窄的地方拥挤不安，赫拉克勒斯一面呼喝，一面用木棒和绳索约束它们，终于把它们带回大陆。

漫长的归路

带走牛群并不等于任务完成。赫拉克勒斯还要把它们一路赶回欧律斯透斯那里。牛不像战利品那样可以背在肩上，牛会惊，会散，会在陌生地方乱跑。他经过山地、河流和海湾，白天赶路，夜里守着牛群，不让野兽靠近，也不让贼人偷走。

在一些地方，有人听说他带着远方的神牛，便想夺取。赫拉克勒斯一次次击退他们。道路漫长，牛蹄踏过尘土，踏过浅水，也踏过寒冷的山路。

后来，赫拉又给他添了祸。她派出牛虻去叮咬牛群。红牛被蛰得疼痛，忽然惊散，冲向四面八方。有的奔进山谷，有的沿河乱跑，有的跑到陌生的平原。赫拉克勒斯只得追赶它们，把散失的牛一头头找回。烈日下，他满身尘土；夜色里，他听着牛铃和蹄声辨认方向。

还有一次，他在河边遇到阻拦，有人不愿让他带牛过去。赫拉克勒斯靠武力开出道路，赶着牛继续前进。这样许久以后，他终于回到希腊，向迈锡尼赶去。

献给赫拉的牛

欧律斯透斯原以为，这一次赫拉克勒斯一定回不来了。可是城门外又传来了牛群的叫声。红色的牛一头接一头被赶进来，尘土在它们脚下扬起。赫拉克勒斯站在牛群旁，披着狮皮，手里仍握着木棒。

国王看见他，不得不承认任务已经完成。那些从世界西边带回来的牛群，最后被献给赫拉。

赫拉克勒斯没有在这件事上得到安宁的奖赏。对他来说，这只是又一场劳苦的结束。可是从此以后，人们讲起他到达西方尽头、借赫利俄斯金杯渡海、杀死三身巨人革律翁的事，便会想起那群红牛怎样从大洋边被一路赶回希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