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女的金苹果 — 希腊神话

赫拉的金树

宙斯和赫拉成婚的时候，众神都送来了礼物。大地女神盖娅也带来一件珍贵的贺礼：一棵枝叶浓密的树，树上结着金色的苹果。那苹果不是凡人果园里的果子，阳光照在上面时，像小小的火团藏在绿叶之间。

赫拉十分喜爱这棵树，便把它栽在遥远的西方，靠近大海尽头的圣园里。那里黄昏来得很慢，海水在天边发亮，夜色从树影下升起来。看守圣园的是仙女，她们是黄昏一带的女神，常在树下唱歌。可是赫拉并不只信任歌声和花影，她还派了一条巨龙守在树旁。

那条龙名叫拉冬，身子盘绕在树根和枝干之间，从不闭眼。传说它有许多头，许多张口会发出不同的声音。风从果园吹过时，树叶沙沙作响，龙的低吼也在枝叶间滚动。谁若想靠近那棵树，先要过它这一关。

等赫拉克勒斯已经完成许多艰苦的差事后，欧律斯透斯仍不肯放过他。他坐在宫中，听人说起西方圣园的金苹果，便想出了新的命令：

“去，把仙女的金苹果给我带回来。”

这句话听起来只是摘几个果子，可赫拉克勒斯连圣园在哪里都不知道。他只知道那地方在很远很远的西方，靠近黑夜降临之处。于是他披上狮皮，拿起木棒和弓箭，再一次离开希腊，踏上没有路标的长途。

到处寻找圣园的人

赫拉克勒斯先向北走，又向西走。他翻过山岭，穿过河谷，问牧人，问旅客，也问住在水边和林间的女神。许多人只听过金苹果的名字，却没人能说出圣园的路。

途中，他遇到过拦路的强人，也遇到过好战的怪物。有的见他独自赶路，便冲上来挑衅；有的被他问路，却不回答，只举起武器。赫拉克勒斯不是来寻仇的，可若有人挡在面前，他也不会退。他用木棒击倒敌人，用弓箭逼开猛兽，继续往前走。

后来，他来到一条大河附近，见到一群水泽女神。她们知道赫拉克勒斯在寻找什么，便告诉他：“你要问路，去找海中老人涅柔斯。他知道许多隐藏的事。可是他不会轻易回答你。你要趁他睡着时抓住他，不管他变成什么，都不能松手。”

赫拉克勒斯记住了这话，来到海边等候。海浪一层层涌上沙滩，白沫退去，留下湿亮的贝壳。过了许久，年老的涅柔斯从水中上来，躺在岸边休息。赫拉克勒斯悄悄靠近，猛地扑上去，双臂像铁箍一样抱住他。

涅柔斯惊醒后立刻变化。他先变成一头狮子，张口咆哮；又变成一条滑腻的蛇，从赫拉克勒斯臂弯里扭动；接着变成水，像要从指缝间流走；又像火一样灼人。赫拉克勒斯咬紧牙关，不管眼前是什么，都死死抱住不放。

最后，涅柔斯知道摆脱不了他，恢复成老人的模样，喘息着说：“够了，宙斯的儿子。你要找的圣园不容易到达。你要继续往西，去找擎着天穹的阿特拉斯。金苹果就在他女儿们看守的园中。”

赫拉克勒斯放开老人，向他道谢，又朝西方走去。

被缚的普罗米修斯

路越走越荒凉。赫拉克勒斯经过高山、沙地和异族人的土地，太阳有时晒得岩石发白，有时海雾又把远方遮住。他走了许多日，终于来到高加索山一带的险峻山崖。

在那里，他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被铁链锁在岩石上。寒风从山口刮过，铁链撞在石壁上，发出刺耳的响声。那人胸膛裸露，脸色因长久痛苦而憔悴，却仍有神明般的威严。

他就是普罗米修斯。因为把火带给人类，他触怒了宙斯，被锁在这高山上。每天都有一只凶猛的鹰飞来啄食他的肝脏；夜里伤口又重新长好，第二天痛苦再来一遍。

赫拉克勒斯看见那只鹰正从高空俯冲下来，翅膀遮住一片日光。他立刻取下弓，搭上箭，弦声一响，利箭穿过空中，射中了恶鹰。那鸟惨叫着坠下山崖，羽毛被风卷走。

普罗米修斯望着赫拉克勒斯，声音低沉却清楚：“你替我除去了长久的折磨。我也告诉你一件事：不要亲手去摘金苹果。去找阿特拉斯，让他替你进入圣园。你暂时替他擎住天，他就能去取苹果。”

赫拉克勒斯听了，心里明白这条路还没有走到尽头。他继续向西，直到大地像要走到边缘，天穹似乎低低压在远方。

擎天的阿特拉斯

在那里，赫拉克勒斯看见了阿特拉斯。

这位巨人站在大地尽头，双脚像扎进岩石里，肩膀和双臂托着沉重的天穹。云层在他颈边移动，星辰的道路压在他背上。他不能随意转身，也不能离开原地，只能长久站着，承受那看不见尽头的重量。

赫拉克勒斯走到他面前，仰头说道：“阿特拉斯，我奉命来取赫拉圣园里的金苹果。听说你的女儿们看守那地方。你若肯替我摘来，我愿暂时替你托住天空。”

阿特拉斯听见这话，眼中有了久违的光。他太久没有离开这块地方了，哪怕只是走一趟，也像从刑罚中挣出一口气来。他答应了赫拉克勒斯，但提醒他说：“你要撑稳。天穹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，它会压得骨头发响。”

赫拉克勒斯脱下狮皮，站到阿特拉斯的位置。他弯下膝盖，双肩顶住那无形而沉重的天空。阿特拉斯慢慢撤开手，天的重量一下落到赫拉克勒斯身上。

那一刻，赫拉克勒斯觉得整座世界都压了下来。云气贴着他的头发，星辰的寒意仿佛穿过肩背。他双脚陷进土地，手臂青筋暴起，却没有倒下。

阿特拉斯终于自由地伸展了一下身体。他转过身，大步走向仙女的圣园。

金苹果带来了

过了许久，西方的天色变暗又变亮。赫拉克勒斯仍站在原地，咬牙擎着天空。他不知道阿特拉斯在园中怎样对付守树的巨龙，也不知道仙女怎样让他靠近那棵树。只知道自己不能松手，一松手，天穹就会压向大地。

终于，阿特拉斯回来了。他手里捧着几枚金苹果。那果子在暮色中闪闪发光，好像把黄昏的最后一线光都收进了果皮里。

赫拉克勒斯看见苹果，心中松了一口气。可是阿特拉斯却没有马上接回天穹。他站在那里，掂了掂手中的苹果，说：“我已经替你摘来了。不如这样，我亲自把苹果送到欧律斯透斯那里。你替我再撑一会儿天。”

赫拉克勒斯听出这话里的意思。阿特拉斯并不想回到原来的刑罚下。他打算让赫拉克勒斯永远站在这里，替他扛着天空。

赫拉克勒斯没有立刻发怒。他知道，若是硬争，肩上的天穹还压着自己，行动不得。于是他装作同意，说：“可以。只是这重量压得我肩头疼。你先替我接一下，让我把狮皮垫在肩上，免得一会儿撑不住。”

阿特拉斯听了，觉得这话有理。他放下金苹果，走上前来，重新把天穹接到自己肩上。赫拉克勒斯趁机退出来，拾起狮皮，又拿起金苹果和木棒。

阿特拉斯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。他沉重地站在原处，双手托着天，再也不能追上来。赫拉克勒斯看着他，说：“你擎天已经很久，想休息是自然的。可是这不是我的刑罚。”

说完，他带着金苹果离开了大地尽头。

苹果回到女神手中

赫拉克勒斯走了很长的路，终于回到欧律斯透斯那里，把金苹果交给他。

欧律斯透斯看见那几枚从西方圣园取来的果子，也不能说赫拉克勒斯没有完成任务。可是这些苹果本是赫拉的圣物，不该长久留在人间，更不该成为国王炫耀的玩物。后来，雅典娜取走了金苹果，把它们送回仙女的圣园。

于是，那棵树仍在遥远西方生长。黄昏降临时，金苹果在枝叶间发亮，仙女的歌声在园中回荡，巨龙拉冬的传说也仍守在树旁。而赫拉克勒斯完成了这一件艰难的差事，继续背负着他还没有结束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