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德摩斯创建底比斯 — 希腊神话

失踪的妹妹

腓尼基海边有一座富庶的城，国王阿革诺耳在那里统治。他有几个儿子，也有一个女儿，名叫欧罗巴。欧罗巴年轻美丽，常和同伴在海边采花、嬉戏。后来，宙斯看中了她，化作一头温顺而漂亮的公牛，把她从海岸带走，渡过大海，去了遥远的地方。

消息传回王宫时，阿革诺耳像被雷击中一样。他召来儿子们，命他们立刻出发寻找妹妹。国王的话很重：找不到欧罗巴，就不要回腓尼基。

卡德摩斯也在这些儿子中。他带着随从离开故乡，沿着海岸和内陆一路寻找。有人说在某个港口见过奇异的白牛，有人说海上曾有少女的哭声，也有人只摇头，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。卡德摩斯走过许多地方，问过牧人、船主、商贩和城门边的老人，可欧罗巴像被大海吞没了一样，没有留下可靠的踪迹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随从疲惫，路费也耗尽。卡德摩斯心里明白，自己既找不到妹妹，又不能回父亲面前。他不愿像无头苍蝇一样继续乱走，便转向希腊中部，来到德尔斐，向阿波罗的神谕求问。

德尔斐的神谕

德尔斐的山岩高耸，清冷的泉水从石缝间流出。卡德摩斯走进神庙，把祭品献上，问神明：欧罗巴在哪里？他该往哪里去？

神谕没有告诉他妹妹的下落，却给了另一条路。神明说，不要再寻找欧罗巴了。离开神庙后，他会遇见一头母牛，那牛从未套过轭，也没有为人犁过田。他要跟着它走，不可催赶，不可阻拦；等它疲倦卧下，就在那片土地上建立一座城。

卡德摩斯听完，心里既惊讶又沉重。他原本是来寻妹妹的，神却让他放下这件事。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道路，只能照办。

他离开德尔斐，果然在路上看见一头母牛。它身上没有绳索勒出的痕迹，脖颈洁净，脚步安稳。卡德摩斯不敢靠得太近，只带着人远远跟随。母牛穿过草地，走下山坡，涉过浅水，又沿着一片肥沃的平原前行。太阳升高又偏西，它仍旧慢慢走着，像知道自己的去处。

终于，母牛来到波奥提亚的土地上，在一片开阔地方停下。它低头嗅了嗅青草，四蹄一屈，安安静静卧在地上。

卡德摩斯望着四周。这里有平原，有泉水，有可筑城的高地。神谕已经应验。他决定就在这里献祭，感谢阿波罗，也请这片土地接纳自己。

泉边的毒龙

献祭需要清水。卡德摩斯派随从去附近的泉边取水。那些人提着铜罐和水囊离开，很久没有回来。

起初，卡德摩斯以为他们在泉边歇脚；又等了一会儿，树林里仍没有脚步声，也没有说话声。他心里不安，拿起长矛和剑，顺着他们去的方向走去。

泉水藏在树荫深处，四周泥土潮湿，草叶上沾着水珠。卡德摩斯刚走近，就看见铜罐倒在地上，水流了一地，几个随从横七竖八躺在泉边，身上满是血迹。

一条巨大的毒龙盘在泉旁。它的鳞片贴着湿石发亮，脊背弓起，蛇一般的身躯绕着泉口，眼睛像燃着暗火。它张开口，露出锋利的牙，毒气从口中喷出，草叶都像被灼伤一样蜷缩起来。

卡德摩斯悲愤交加。他从地上抓起一块大石，朝毒龙砸去。石头撞在鳞甲上，发出沉重声响，却没能砸死它。毒龙猛地扑来，尾巴扫倒树木，张口要咬他。卡德摩斯侧身躲开，把长矛刺向它。长矛扎进鳞缝，毒龙痛得翻滚，泉水被搅得浑浊。

它绕住长矛，想把武器扭断。卡德摩斯不退，拔出剑来，趁毒龙昂头的时候冲上前，把剑刺进它的喉下。毒龙挣扎许久，撞碎石块，压折树枝，最后终于倒在泉边。黑血顺着泥地流进草丛，泉水旁只剩沉重的喘息声。

卡德摩斯站在死去的毒龙前，身上沾满泥水和血。他为随从收敛尸体，又抬头看着陌生的天空。建城还没开始，他已经在这片土地上付出了代价。

播下龙牙

这时，雅典娜来到他面前。女神的出现没有喧闹，像清亮的光落在林间。她告诉卡德摩斯，这条龙属于战神阿瑞斯，不能随意把尸身丢弃。她又吩咐他拔下毒龙的牙，把它们播进土里。

卡德摩斯不敢违背神意。他蹲下身，从毒龙口中取出一颗颗尖牙。那些牙冷硬如石，沾着毒血。他在地上开出一道道浅沟，把龙牙撒下去，再用泥土盖住。

泥土很快动了起来。

先是细小的裂缝，接着像有东西从地下顶出。卡德摩斯握紧剑，后退几步。只见一只只手从土中伸出，抓着盾牌和长矛；然后是头盔、胸甲、肩膀和全身。转眼之间，田地里站起一群披甲武士。他们不是婴儿，也不是少年，而是刚从地里生出便已成年，面目凶狠，手中拿着青铜兵器。

这些武士一看见卡德摩斯，便举起长矛，像要把他当作敌人刺死。卡德摩斯孤身站在他们面前，知道正面相斗必死无疑。雅典娜给了他一个主意。他捡起一块石头，猛地掷到武士中间。

石头砸在地上。武士们立刻互相喝问：“是谁打我？”“是谁先动手？”他们刚从土里出来，满心都是杀意，根本不肯分辨。有人刺向身旁的人，身旁的人举盾还击。长矛撞上胸甲，剑砍在头盔上，刚才还一同从泥土里站起的武士，转眼杀作一团。

卡德摩斯没有上前，只在一旁看着。喊声、兵器声、倒地声在空地上回荡。过了许久，尘土落下，地上躺满了披甲人的尸体，只剩五名武士还站着。他们终于停手，看见彼此浑身是血，也看见卡德摩斯并没有攻击他们。

这五人放下武器，愿意同卡德摩斯和解。他们后来被称作“播种人”，因为他们是从龙牙播下的土里长出来的。他们成为卡德摩斯最早的同伴和助手，也成了底比斯贵族家族的祖先。

城墙立起来

卡德摩斯没有忘记神谕。他把母牛卧下的地方定为新城的中心，又按照地势选择高处修筑城堡。五名从土里生出的武士帮助他搬石、量地、立门。荒草被清开，石块一层层垒起，木柱竖在门边，祭坛也立了起来。

这座城后来叫底比斯。城中高处的卫城，则常以卡德摩斯的名字相称。卡德摩斯从一个寻找妹妹的流亡王子，成了新城的建立者。

可是，毒龙之死并没有就此过去。那条龙是阿瑞斯的圣物，卡德摩斯杀了它，必须向战神偿还罪责。传说他为阿瑞斯服役多年，像仆人一样忍受神的惩罚。等赎罪的日子满了，众神才让他真正安居下来。

后来，卡德摩斯娶了哈耳摩尼亚为妻。她是阿瑞斯与阿佛洛狄忒的女儿。婚礼在新城举行，诸神也来到筵席上，带来礼物。那一天，底比斯的屋舍间有歌声，有火光，有盛酒的杯，也有新王和新后的荣耀。

卡德摩斯终于不再沿着海岸寻找渺茫的消息。他没有找回欧罗巴，却在神谕指引下留下了一座城。城墙立在波奥提亚的土地上，龙牙生出的后裔住进城里。许多年后，底比斯会有英雄、王族、预言和战争，但它最早的故事，是从一个失去妹妹的王子、一头卧下的母牛、一眼泉水和一把播进泥土的龙牙开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