珀耳塞福涅的掳掠 — 希腊神话

花野上的呼喊

得墨忒耳有一个女儿，名叫珀耳塞福涅。她年轻、明亮，常和海神的女儿们在草地上游玩。那一天，阳光照在柔软的花野上，少女们弯着腰采花，手里捧着玫瑰、番红花、紫罗兰和鸢尾。她们一边笑，一边把花枝插进衣襟，谁也没有想到，地下深处已经有人等了很久。

冥王哈迪斯住在不见太阳的地方，那里有黑暗的河流，有亡魂走过的路，也有坚硬的铜门。他看中了珀耳塞福涅，想把她带到冥府做自己的妻子。宙斯知道这件事，也默许了这场婚事，可他没有把话告诉得墨忒耳，更没有告诉正在花野上玩耍的珀耳塞福涅。

为了把少女引开，大地上长出了一朵奇异的水仙。它的花香远远飘散，花瓣明亮，像从泥土里托起的一盏灯。珀耳塞福涅看见了，停下脚步。她的女伴还在别处采花，她独自走过去，伸手去折那朵花。

就在她的手指碰到花茎的一刻，大地忽然裂开。裂缝中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，哈迪斯驾着金车从地下冲了出来。黑马扬起鬃毛，车轮碾过泥土，冥王一把抓住珀耳塞福涅，把她抱上战车。

珀耳塞福涅惊叫起来。她呼喊父亲宙斯，也呼喊母亲得墨忒耳。花束从她手中散落，彩色花瓣落在尘土里。战车已经掉头，带着她向裂开的地底奔去。大地重新合上，花野恢复了安静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可是那声呼喊没有完全消失。女神赫卡忒在洞中听见了声音，却没有看清是谁把少女带走；高高行走在天空的赫利俄斯看见了全部经过，因为太阳的眼睛照遍大地。

九天九夜的寻找

得墨忒耳听见女儿的叫声时，心像被刀割了一下。她立刻从神明的居所奔出，解下头上的装饰，披上黑色的衣裳，手里举着火把，在大地上寻找珀耳塞福涅。

她不吃神明的食物，也不饮甘美的酒。白天，她走过山岭、河边和城邦的道路；夜里，她举着火把继续寻找。火光照着她的脸，也照着荒野上的石头和尘土。她问遇见的神明，问河流，问山谷，可没有谁能告诉她女儿去了哪里。

九天九夜过去了。第十天，赫卡忒来到得墨忒耳面前。她手里也拿着火把，对得墨忒耳说：“我听见了你的女儿呼喊，却没有看见是谁带走了她。”

两个女神一同去找赫利俄斯。赫利俄斯每天驾车从东方到西方，他看见人间和神明的许多事。得墨忒耳站在他面前，急切地问：“是谁夺走了我的女儿？”

赫利俄斯没有隐瞒。他告诉她，掳走珀耳塞福涅的是哈迪斯，而宙斯知道这件事。哈迪斯虽然统治阴暗的冥府，却也是宙斯的兄弟，在神明中有自己的尊位。可这些话不能安慰得墨忒耳。她听见宙斯默许此事，悲伤变成了怒气。她离开奥林匹斯，不再和众神同坐，也不再让大地像从前那样生长。

来到厄琉西斯的女神

得墨忒耳变成一个年老妇人的模样，离开神明的道路，来到厄琉西斯。她坐在井边，像一个远行后疲惫的老人。城中一些年轻女子出来打水，看见她独自坐着，便上前询问她从哪里来，为什么流落到这里。

得墨忒耳没有说出自己的神名，只说自己遭遇不幸，被迫离开故乡。少女们同情她，把她带回王宫。厄琉西斯的王后墨塔涅拉正需要人照看幼子得摩丰，便收留了这个陌生的老妇人。

得墨忒耳走进宫中时，沉默地坐着。有人递给她酒，她不肯喝。后来女仆用大麦和水调成饮料，又加上薄荷，她才接过来。她在王宫里照看孩子，孩子在她怀中一天天长得健壮，像被神明暗中抚摸过一样。

得墨忒耳怜爱这个孩子，想让他摆脱凡人的衰老和死亡。白天，她给他涂上神圣的膏油；夜里，趁众人睡去，她把孩子放进火中，像把一根湿木慢慢烘干，想烧去他身上会死的部分。孩子没有受伤，反而越发像神明。

可是有一夜，墨塔涅拉醒来，看见自己的儿子在火光里，吓得大叫。她扑过去，以为这个老妇人要害死孩子。得墨忒耳的心被这声惊叫刺痛了。她把孩子从火中取出，放在地上，不再隐藏自己的身份。

女神的光辉充满宫室。她不再像一个老妇人，头发明亮，身上散出香气，门楣和梁柱都被神光照亮。她告诉厄琉西斯的人，他们错过了让孩子不朽的机会；但她仍命令他们为她建一座神庙和祭坛。人们不敢违背，赶紧照办。

神庙建成后，得墨忒耳独自坐在那里。她仍旧想念珀耳塞福涅，不肯回到奥林匹斯。她把自己的悲伤压在大地上，田野便不再发芽，种子埋在土里也像睡死了一样。牛拉着犁走过田垄，泥土翻开，却没有青苗冒出。人们献祭的烟火少了，谷仓渐渐空了，饥饿逼近城镇和乡村。

大地不再结果

众神终于感到不安。若人间没有谷物，人类会死去，祭坛也会冷清，献给神明的香烟将越来越少。宙斯先派伊里斯去劝得墨忒耳回到众神中间，又派其他神明送来礼物和好话。可是得墨忒耳坐在神庙里，不肯松口。

她只要一件事：见到自己的女儿。

宙斯无法再拖延，只好派赫耳墨斯去冥府。赫耳墨斯穿上有翼的鞋，拿起神杖，沿着阴暗的路来到地下。他越过斯提克斯河，走进哈迪斯的宫殿，看见珀耳塞福涅坐在冥王身边。她虽然已经成了冥府的王后，心里仍惦念母亲和阳光下的花野。

赫耳墨斯传达宙斯的命令：珀耳塞福涅必须回到得墨忒耳身边，让大地重新生长。

哈迪斯听后没有发怒。他答应让珀耳塞福涅离开，却在她上路前递给她石榴籽。石榴红得像凝住的血，籽粒藏在薄膜里，晶莹而甜。珀耳塞福涅吃下了几粒。这个动作看起来很小，却把她和冥府牵在了一起。吃过地下食物的人，不能永远离开地下。

母女重逢

哈迪斯让车马备好，赫耳墨斯带着珀耳塞福涅离开冥府。战车越过幽暗的门，离开亡魂聚集的地方，重新来到有风和阳光的大地上。

得墨忒耳远远看见女儿，立刻奔过去。珀耳塞福涅也跳下车，扑进母亲怀里。母女相抱，哭了很久。得墨忒耳摸着女儿的脸和头发，像要确认她真的回来了。她问女儿有没有在地下吃过东西。

珀耳塞福涅把事情说了出来。她说哈迪斯给了她石榴籽，她吃下了。得墨忒耳听了，心中又沉了一下。因为这意味着女儿不能永远留在她身边。

宙斯的安排随即定下：珀耳塞福涅一年中有一段时间要回到冥府，坐在哈迪斯身边，做地下的王后；其余时间，她可以回到母亲身边。这样，哈迪斯没有完全失去妻子，得墨忒耳也不会永远失去女儿。

得墨忒耳虽然仍有伤痛，但终于让大地重新醒来。田地里长出绿苗，树枝抽出新芽，谷穗在风中低下头。人们又能磨麦、烤面包、向神明献上祭品。厄琉西斯的人也记住了女神来到他们城中的事，照她的吩咐敬奉她。

从此，珀耳塞福涅每次回到母亲身边，大地便温暖起来，花草开放，谷物生长；每当她离开阳光，回到地下的宫殿，得墨忒耳的悲伤又落在田野上，草木沉寂，土地变冷。母女重逢和分离的日子，就这样一年一年留在大地的变化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