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克苏鲁神话
兰道夫·卡特失踪多年后,斯瓦米·钱德拉普特拉来到遗产会议上,讲出卡特怎样用银钥穿过梦境以外的大门,见到超越时间的存在,又被困在异星躯壳里的经历。会议最后,听众撕开这位神秘印度人的伪装,才明白卡特也许一直就在他们面前。
兰道夫·卡特失踪多年后,围绕他的遗产召开了一场会议。一位神秘的印度人出现在会上,声称了解卡特的去向,并开始讲述他与银钥匙有关的经历。 据这个陌生人所说,卡特借助银钥匙越过梦境以外的大门,抵达超出寻常时间与空间的领域。在那里,他接触到一种超越时间的存在,并经历了远非人类理解所能容纳的变化。 卡特后来没有按原本的形态归来,而是被困在异星躯壳之中,这也使他的失踪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会议上的听众逐渐意识到,眼前的钱德拉普特拉并不只是一个旁观者。 最后,众人撕开了那位印度人的伪装,才发现卡特也许一直就在他们面前。这一揭露留下卡特身份与命运的恐怖余波。
兰道夫·卡特失踪以后,人们起初还怀着一点希望。有人说他只是去了偏僻地方旅行,有人说他又沉进了那些旁人不懂的梦里。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,信没有来,人也没有回来,连他常用的旧物都静静放在原处,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推门进屋的人。
后来,几位与他有关系的人聚到一起,商量他的遗产该怎样处理。屋子里有文件、印章、律师的皮包,还有几张紧绷的脸。大家都知道,卡特不是普通失踪者。他年轻时曾追寻梦境之地,年长后又对时间、记忆和古老秘法越来越着迷。可在法律面前,失踪就是失踪,财产不能永远悬着而不处理。
就在这场会议上,一个陌生人来了。
那人自称钱德拉普特拉,是从东方来的神秘学者。他身上裹着宽大的衣袍,头缠巾布,脸上遮着一层像面具一样的东西,双手也藏在厚手套里。他坐下时很安静,像怕碰坏了什么,又像怕别人看清他的轮廓。
有人不喜欢他。卡特的表亲阿斯平沃尔尤其恼火,觉得这不过是个骗子,想借卡特的失踪捞一笔。可钱德拉普特拉并不急着辩解。他只说,兰道夫·卡特没有真正死去。若他们愿意听,他可以说出卡特最后一次旅行的经过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光落在桌面上,那些遗产文件忽然显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钱德拉普特拉说,卡特最后寻找的不是某座山,也不是某片海,而是一道门。
那道门和他童年、梦境、旧屋、祖先留下的秘密都有关系。卡特曾拥有一把银钥匙,这把钥匙不是用来开普通门锁的。它能带他走回记忆深处,走到人醒着时无法到达的地方。许多人把记忆当成过去的影子,可卡特渐渐相信,记忆有自己的道路。童年不是消失了,只是藏在另一层世界里。
他带着银钥匙和一些古怪的符号,回到熟悉的乡间,走进那些早已被岁月改变的地方。树木、石墙、坡地和老屋像从梦里浮出来。他不是单纯回忆从前,而是一步一步走回了从前。时间在他身边松开,像旧绳结被人解开。
卡特走过第一道门时,仍像兰道夫·卡特。可他知道,前面还有更深的门。那不是通往某个国家,也不是通往某个星球,而是通向所有时间和空间背后的一片广大处所。人在那里不再只是“一个人”,一生也不再只是从出生走向死亡的一条线。
他没有退回去。
他继续向前,穿过银钥匙打开的更高之门。
在那片不可思议的境界里,卡特见到了犹格·索托斯。
那不是一位坐在宝座上的神明,祂的形体也不是人的眼睛能看清的。钱德拉普特拉说起这里时,声音低了许多,像怕惊动屋子角落里的灰尘。他说,卡特面对的是贯通一切门与界限的存在。过去、未来、远方的星辰、尚未诞生的生命、早已消散的文明,在那里不再分得那么清楚。
卡特听见自己被告知:他以为自己只是兰道夫·卡特,其实那只是更广大存在的一种显现。世上有许多个“卡特”,有的在地球上,有的在别的时代,有的根本不属于人类的身体。它们像一棵树上伸出的许多枝条,各自以为自己独立生长,却都连在同一处根上。
这番话若落在普通人耳中,只会把人逼疯。卡特却没有立刻崩溃。他一生都在追寻梦境,早已知道现实并不只是简单的一层结构。他站在那些门之间,望见了无数条可能的道路。
他可以回到自己熟悉的人生里,也可以选择别的形态、别的世界、别的时间。
最后,他选择了远方的亚狄斯。
那是一个异星世界,那里有高塔、古老学者和人类难以想象的知识。卡特想去那里,不只是因为好奇,也因为他以为在那里也许能学到穿越宇宙深处的奥秘。于是,他离开了人的躯壳,进入了亚狄斯上一位巫师的身体。那位巫师名叫兹考巴。
刚开始,卡特以为自己只是换了一件外衣。
可新的身体并不听话。那具躯壳有自己的记忆、习惯和本能。它不是人的身体,感官、动作和思考方式都让卡特痛苦。更可怕的是,原本属于兹考巴的意识并没有彻底消失。它像被关在暗处的野兽,一次次撞击牢门,想夺回属于自己的身体。
卡特在亚狄斯的岁月漫长而艰难。他学会使用那里的书卷和仪器,接触那些古老巫师留下的知识,也知道了亚狄斯正遭受可怕的威胁。宇宙里有许多不是人类能理解的灾祸,有些来自深空,有些来自时间背后。亚狄斯人用尽学问抵挡,却仍无法真正安全。
卡特没有忘记地球。他想回去,想回到自己的时代,回到那具属于兰道夫·卡特的身体里。可他离家越远,归途越难寻找。银钥匙仍是关键,但要重新使用它,他必须先压住兹考巴的意志。
于是他用了药物和咒法,让兹考巴沉睡。可每一次药效减弱,那异星巫师就会在身体深处挣扎。卡特不得不小心计算时间,像一个守夜人守着即将熄灭的灯。
后来,他终于找到机会离开亚狄斯。他乘着异星学问制造的奇异通道,穿过遥远空间,回到地球附近。可回来的并不是从前的兰道夫·卡特。
回来的是兹考巴的身体,里面藏着卡特的意识。
钱德拉普特拉讲到这里,屋子里的几个人已经坐不住了。
这个故事太荒唐,也太细致。若说它是骗局,骗子未免知道太多卡特的秘密;若说它是真事,又叫人无法接受。阿斯平沃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本来就讨厌这个蒙面的东方人,现在更觉得对方是在侮辱所有听众。
钱德拉普特拉却继续说下去。
卡特回到地球后,不能以真实样子见人。他那副异星躯体会让任何人惊叫逃走,也会让警察、医生和报纸蜂拥而来。于是他造了伪装,遮住脸和手,用衣袍包住身体,假称自己是钱德拉普特拉。他来到这里,不是为了争遗产,而是为了阻止别人宣布兰道夫·卡特死亡。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,卡特还活着,就坐在他们面前。
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屋里的沉默。
阿斯平沃尔猛地站起来。他大声骂钱德拉普特拉胡说,冲上前去,要撕开那层遮脸的东西。旁人来不及拦,他的手已经抓住了面具边缘。
面具被扯开了。
没人能好好说清那一刻看见了什么。那不是人的脸。不是生病的脸,不是烧伤的脸,也不是任何畸形能解释的脸。那是一张来自别的世界的面孔,带着不该出现在地球房间里的轮廓和质感。阿斯平沃尔只看了一眼,喉咙里发出断裂般的声音,随即倒了下去。
屋里乱成一团。有人去扶他,有人往后退,有人连叫喊都忘了。等他们再看向那张椅子时,钱德拉普特拉已经不见了。
他留下了一些说明,也留下了更深的疑问。兰道夫·卡特究竟算不算回来了?那个离开会议室的,是卡特,还是兹考巴,还是两者纠缠在一起的怪异生命?没人能给出稳妥的答案。
从那以后,卡特的失踪不再只是一个人的消失。它成了一道门留下的回声:有人曾用银钥匙打开它,穿过时间和自我边界,看见无数个自己,又带着不属于人间的身体回到人间。至于他后来去了哪里,银钥匙是否还在他手中,只有那扇门后的黑暗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