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里阿摩斯、赫卡柏与帕里斯 — 希腊神话

王后梦见火把

特洛伊城坐落在高处，城墙外有平原，远处是通向海边的道路。普里阿摩斯做国王时，城里有马厩、祭坛、宫殿和热闹的街巷。王后赫卡柏住在王宫深处，她已经为王家生下儿女，后来又怀上了一个孩子。

这个孩子还没有出生，赫卡柏便做了一个叫人不安的梦。

她梦见自己临盆，生下来的却不是柔软的婴儿，而是一支燃烧的火把。火把落在她怀里，火舌忽然长起来，越过她的手臂，越过床边的帷幕，像风吹草原一样扑向特洛伊。屋顶被照得通红，城门像被烧开的铜，神庙的柱子和高墙都在火光里摇晃。赫卡柏从梦中惊醒时，身上满是冷汗。

她把梦告诉普里阿摩斯。国王听完，心里也沉了下去。他召来懂得预兆的人，请他们解释这个梦。预言者不敢说好听的话，只说：王后腹中的孩子会给特洛伊带来大祸。如果让他活下来，火焰终有一天会烧到这座城。

王宫里一下子安静了。外面仍有马嘶声，仆人仍在廊下走动，可普里阿摩斯和赫卡柏都知道，这个梦已经压在他们头上。

被带上伊达山的孩子

孩子出生后，是个男婴。刚落地时，他和别的孩子一样哭，手指蜷着，脸皱在襁褓里。赫卡柏看着他，怎么也无法把梦中的火把和眼前这个脆弱的小生命连在一起。

可是预言者的话还在耳边。普里阿摩斯既是父亲，也是国王。他害怕自己的怜悯会害了整座城，又不忍亲手杀死刚出生的儿子。最后，他叫来一个可信的仆人，把婴儿交给他，吩咐他带到伊达山上丢弃。

仆人抱着孩子离开王宫。特洛伊的城门在他身后关上，他沿着通往山地的路走去。山风吹过松树，草坡上有羊群走过留下的窄道。到了人迹稀少的地方，他把婴儿放在山中，放下时不敢多看，只把襁褓拢了拢，便转身离开。

山里夜冷，白天又有野兽出没。按常理，这样小的孩子活不过几天。可是过了几日，仆人心中不安，又回到原处查看。他本以为会看见空荡荡的襁褓，或者连襁褓也没有了。谁知他走近时，竟听见细弱的哭声。

孩子还活着。

传说山中有一头母熊来到他身边，用自己的乳汁养活了他。这个被特洛伊抛开的婴儿，没有被黑夜吞掉，也没有被野兽撕碎。仆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，心里再也硬不起来。他把孩子抱起，带回自己的住处，偷偷养大。

山中的牧人

这个孩子后来被叫作帕里斯。另一种名字是亚历山德罗斯，因为他长大后常常保护牧群，赶走抢牛偷羊的人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儿子，只知道自己住在伊达山下。清晨，他把牛羊赶到有露水的草坡上；正午，他在树荫下吹笛，听牛铃在风里轻响；傍晚，他把走散的牲畜赶回栏中。山泉从石缝里流出，松针落在路上，牧人的生活辛苦，却也简单。

帕里斯长得俊美，身手也敏捷。他会投枪，会追赶野兽，也敢在夜里拿起木棍守在羊栏旁。若有强盗从山路下来，想趁黑赶走牛群，他便带着同伴追上去，把牲畜夺回。山里的人渐渐知道，这个年轻牧人不好欺负。

他身边有一头强壮的公牛，角硬，脖颈粗，走起来踏得土路发响。帕里斯喜欢它，像喜欢一件珍贵的东西。那头牛在牧群中很出众，谁见了都知道它可以作为竞技的好奖品。

一头牛引到特洛伊

多年过去，普里阿摩斯仍记得那个被丢弃的儿子。人们以为孩子早已死在山里。国王为纪念他，举行竞技，让年轻人摔跤、赛跑、比试力量，也用好牛作为胜者的奖品。

为了挑选奖品，王宫派人到伊达山去。使者在牧群中看来看去，一眼看中了帕里斯喜爱的那头公牛。他们要把牛牵走，帕里斯舍不得，便一路跟着下山。他不知道自己正走向出生之地，只觉得不能让自己的牛平白落到别人手里。

特洛伊城门出现在他面前时，他也许只是个来自山里的牧人。城墙高大，街道喧闹，王宫的屋顶在阳光下发亮。竞技场上已经聚了许多人，王子们和贵族青年都准备上场。

帕里斯看见那头牛将被当作奖品，心里不服。他请求参加比赛。旁人看他衣着像牧人，有人发笑，有人不屑，可他并没有退下。

比赛开始后，笑声慢慢少了。

他在赛跑中跑得飞快，在摔跤中稳稳站住，在角力中也不肯轻易倒下。那些自小在王宫中受训练的青年，一个接一个被他胜过。场边的人开始议论：这个伊达山来的牧人是谁？为什么有这样的力气和胆量？

王子们脸上挂不住了。尤其是普里阿摩斯的儿子们，看见一个陌生人夺走他们的光彩，心中又羞又怒。有人认为他不过是山野小民，不该在王家的竞技中压过众人。怒气一上来，便想杀了他。

祭坛前的认亲

帕里斯察觉不对，转身逃走。他穿过人群，跑向王宫附近的祭坛。那是家族和神明所在之处，人在危急时逃到祭坛边，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柱子。帕里斯扑到祭坛旁，伸手抱住神圣的地方，不肯离开。

追来的人停住脚步，一时不敢在祭坛前动手。就在这混乱的时候，卡珊德拉出现了。

她是普里阿摩斯和赫卡柏的女儿，向来能说出不祥的话。旁人常常不爱听她的预言，可这一次，她盯着祭坛边的年轻人，认出了他身上的来历。她说，这个被众人追杀的牧人，不是外人，正是当年被丢到伊达山上的孩子，是赫卡柏梦中那支火把，是普里阿摩斯失去的儿子。

这话像一块石头落进水中，激起一片惊声。普里阿摩斯听见后，心里震动。他原以为儿子早死，如今却在祭坛边活生生站着，已经长成俊美勇敢的青年。赫卡柏也来到这里，看见帕里斯的脸，看见他惊惧又倔强的神情，母亲的心再也不能把他当作陌生人。

当年的仆人或许也说出了实情：孩子被丢在山里，却没有死，后来被悄悄养大。事情一件件对上了。那个梦，那个婴儿，那次离别，全都回到王宫面前。

普里阿摩斯没有再命人杀他。他把帕里斯接回家中，承认他是特洛伊的王子。赫卡柏失而复得，当然欢喜；王宫里也为这个归来的儿子摆出王家的衣物和身份。帕里斯从山中的牧人，变成了城中众人注目的王子。

可是卡珊德拉的话并没有因此消失。许多人忙着庆贺，愿意把过去的预言当作一场已经过去的噩梦。可是那支梦里的火把，仿佛只是暂时被藏进了王宫。帕里斯回到了父母身边，特洛伊也把当年想要丢弃的命运，亲手迎回了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