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腊人到达特洛伊 — 希腊神话

风转向了特洛伊

奥利斯海湾里，船帆曾经垂了很久。

那些从希腊各地赶来的战船一排排停在岸边，船身晒得发热，桨叶靠在舷旁，水手们只能看着平静的海面叹气。阿伽门农是全军统帅，墨涅拉俄斯站在他身旁，心里只想着远在特洛伊的海伦。各地英雄都已经到了：迅捷的阿喀琉斯，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，身躯高大的大埃阿斯，还有许多国王和他们带来的士兵。

后来，风终于起来了。

先是一点凉意掠过海面，接着桅杆上的绳索轻轻响动，船帆被风鼓起。水手们喊着号子，把缆绳从岸桩上解下。桨手坐回长凳，青铜包头的船首划开海水。海湾里一时全是木船挤动的声音、桨叶入水的声音、将士互相呼唤的声音。

希腊人的大军离开奥利斯，朝着东方驶去。

他们要去的地方，是普里阿摩斯王的城市特洛伊。那里有高墙，有坚固的城门，有从山上流下来的河水，也有一群不肯轻易低头的战士。希腊人都知道，这一去不会是一次短短的讨伐。可是船已经离岸，谁也不能再把这场战争当作远处的传闻。

途中留下的人

船队穿过海峡，靠近特洛伊海岸外的岛屿。海上有时平静，有时风浪拍打船舷。夜里，士兵们裹着披风睡在甲板上，醒来时能闻到咸湿的海风和船底木料的气味。

在这些英雄中，有一个人名叫菲罗克忒忒斯。他不是最显眼的统帅，却带着一件极贵重的东西：赫拉克勒斯留下的弓和箭。那弓曾随大英雄征战，箭上带着可怕的力量。许多人相信，将来攻打特洛伊时，这副弓箭一定会派上用场。

可是命运偏偏先向菲罗克忒忒斯伸出手。

船队停靠在岛上时，希腊人照例向神明献祭。祭坛附近草木杂生，石缝间阴凉潮湿。菲罗克忒忒斯走近那里，忽然一条毒蛇从暗处窜出，咬住了他的脚。他惨叫一声，跌倒在地。旁人赶来时，毒蛇已经钻入草丛，只剩他的脚踝迅速肿起，伤口流出恶臭的脓血。

起初，众人还想救他。有人用清水冲洗伤口，有人拿布带缠住他的腿，也有人向神明祈求。可是毒气深入骨肉，菲罗克忒忒斯疼得整夜翻滚。他一会儿咬住船板，一会儿高声哀号，声音在夜海上飘得很远。伤口的臭气越来越重，连相邻船上的士兵也难以忍受。

将领们聚在一起商议。谁都知道，把一个同伴丢下不是光彩的事。可是军队正要开往战场，祭祀和号令常常被他的哭喊打断，士兵们也被伤口的气味折磨得心烦意乱。最后，奥德修斯和几位首领执行了这个冷酷的决定：把菲罗克忒忒斯留在勒姆诺斯岛上。

他们给他留下弓箭，也留下少量食物。菲罗克忒忒斯躺在岸边，看着船只一艘艘离开。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和众英雄一道攻城，如今只听见海浪拍石，身边是疼痛、孤岛和那副赫拉克勒斯的弓。

希腊船队继续驶向特洛伊。

城墙出现在海边

过了不久，船头前方出现了陆地。

那不是普通的海岸。远处的山坡在日光下发亮，河流从平原上弯弯流过，城墙横在高处，像一道灰白色的石线。士兵们纷纷站起来，手搭在眉上眺望。有人第一次看见特洛伊，忍不住低声说：“就是那里。”

阿伽门农命人整队。每条船上的战士都取下盾牌，把长矛立在身边。桨手放慢速度，让船只一排排靠近浅滩。海水越来越浅，船底擦过沙石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可是就在这时候，一个令人不安的预言在人群中传开了。

有人早已听说：第一个踏上特洛伊土地的希腊人，必定会死。

这句话像冷水一样浇在众人心上。船已经靠岸，敌人就在前方，可谁也不愿做第一个跳下船的人。士兵们握着盾牌，望着沙滩，又望着身边的同伴。海浪一下一下撞在船头，仿佛也在催促他们。

在其中一条船上，普罗忒西拉俄斯站了出来。

他来自菲拉刻，年轻而勇敢，身上披着甲，手里握着长矛。他听见预言，也明白那句话的分量。可是大军若在船上迟疑，特洛伊人便会抓住机会，把希腊人赶回海里。普罗忒西拉俄斯没有再等。他把盾牌往臂上一扣，踏上船头，纵身跃入浅水。

海水溅起，打湿了他的护腿。下一步，他踩上了特洛伊的沙岸。

第一个倒下的人

普罗忒西拉俄斯刚上岸，就举矛冲向前方。他的随从见主人已经跳下，也纷纷跟着跃出船舷。其他船上的希腊人被他的勇气激起，开始大声呼喊，船头一个接一个放下跳板，战士们踩着海水涌上海滩。

特洛伊人并没有躲在城里。

他们早已看见海面上的船帆，听见外邦军队逼近的消息。赫克托耳带着特洛伊勇士赶到海边，长矛和盾牌在阳光下闪动。城中的人知道，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抢掠，而是一场为了海伦、为了城邦荣辱而来的大战。若让敌人从容扎营，灾祸就会在城外生根。

两军在海滩上撞到一起。

普罗忒西拉俄斯冲在最前。他杀入敌阵，长矛刺倒迎面而来的战士，脚下的沙土被海水和鲜血搅湿。希腊人看见他奋战，齐声呐喊；特洛伊人也不肯后退，盾牌相撞，矛尖折断，伤者倒在浅水边，被浪花一遍遍冲刷。

可是预言没有放过他。

赫克托耳迎上前来。他是普里阿摩斯最勇敢的儿子，特洛伊军中最可靠的柱石。两人在混乱中交锋，矛影一闪，盾牌震响。普罗忒西拉俄斯虽然英勇，却挡不住命中注定的死亡。不久，他被赫克托耳击倒在岸上，成了第一个死在特洛伊土地上的希腊英雄。

他的同伴看见他倒下，悲愤地扑上去抢回尸体。希腊军中爆发出更响的喊声。阿喀琉斯也投入战斗，他像疾风一样冲过沙地，把特洛伊人压得连连后退。大埃阿斯举着巨盾护住同伴，其他首领各自带兵从船边推进。

这一天，特洛伊人没能把希腊人赶下海。

他们退回城门内，留下海岸给敌人。希腊人把船拖上岸，用木桩和壕沟围住营地，在船旁搭起帐幕。夜色降临时，火堆一处处亮起，士兵们擦拭兵器，包扎伤口，也为普罗忒西拉俄斯哭泣。

海边的营寨

特洛伊城墙仍在远处立着。

白天的喊杀声停了，平原上只剩夜风吹过草地。希腊人的船排在海边，船尾朝着海水，船头对着陆地。每个从船上下来的人都明白，他们已经不能轻易回头。身后是宽阔的大海，前方是高城和守城的敌人。

普罗忒西拉俄斯的死让众人记住了这片土地的代价。菲罗克忒忒斯被留在孤岛，已经是出征路上的第一道伤口；如今第一个踏上特洛伊的人也倒下了。希腊人还没有攻到城门下，战争便先取走了他们的同伴。

可是营寨已经扎下，船只已经上岸，火光照着一排排盾牌和长矛。阿伽门农召集众将，安排守夜和次日的军务。墨涅拉俄斯望向城中，那里藏着他要夺回的人，也藏着这场战争的根。

从这一天起，希腊人不再只是航向特洛伊的远征军。他们已经来到特洛伊的土地上，在海边安营，和城中的特洛伊人隔着平原相望。漫长的围攻，就从普罗忒西拉俄斯倒下的那片沙岸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