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典娜诞生 — 希腊神话

墨提斯怀了孩子

宙斯推翻克洛诺斯以后，奥林匹斯山上的王座终于归了他。雷霆握在他手里，天空听他的号令，众神也开始围在新的主宰身旁。

可是宙斯并没有因此完全安心。

他知道，神族的王位从来不是安安稳稳传下来的。最早，乌拉诺斯压迫自己的孩子，后来被儿子克洛诺斯用镰刀推翻；克洛诺斯又怕孩子夺权，把刚出生的儿女一个个吞下肚去，最后仍旧败在宙斯手里。宙斯亲手做过这样的事，所以他比谁都明白：父亲的王位，有时正是从儿子手中失去的。

那时，宙斯娶了墨提斯。

墨提斯是极聪明的女神。她不是靠蛮力取胜，而是会想办法，会看时机。宙斯对付克洛诺斯时，曾得到她的帮助。她知道什么药能让克洛诺斯吐出吞下的孩子，也知道一句话该怎样说，才能让对方不觉察危险。

后来，墨提斯怀了孩子。

这原本该是喜事。可很快，宙斯听见了一个让他坐立不安的预言。盖娅和乌拉诺斯告诉他：墨提斯会先为他生下一个女儿，这个女儿会有父亲的力量，也会有母亲的聪慧；若她以后再生下一个儿子，那孩子将会强大到足以推翻宙斯，夺走天上的王权。

宙斯听完，心里沉了下去。

他望着奥林匹斯的云雾，想起克洛诺斯的宫殿，想起父亲怎样败在自己手里。命运像一条绕不开的路，祖父走过，父亲走过，难道现在也要轮到他吗？

宙斯吞下墨提斯

宙斯没有拿起锁链，也没有把墨提斯关进深谷。他选择了另一种办法。

墨提斯善于变化，能变成不同的形体。宙斯便同她说话，像平日那样温和，夸她聪明，夸她变化无穷。他一步一步引她展示自己的本领，让她变作这个，又变作那个。

墨提斯没有立刻察觉危险。她相信自己的丈夫，也相信自己的机智。可宙斯等待的正是这一刻。

等她化作小小的形体时，宙斯突然张口，把她整个吞了下去。

墨提斯怀着孩子，就这样消失在外面的世界里。

奥林匹斯山上没有传出厮杀声，也没有大地裂开的巨响。可一件大事已经发生了：宙斯把预言藏进了自己的身体。他以为这样一来，那个会威胁他的孩子便无法出生，命运也会被他堵住去路。

可是神的身体不是死寂的牢房。墨提斯进入宙斯体内以后，并没有像普通食物那样消散。她仍在黑暗里活着，仍带着她的智慧，也仍护着腹中的孩子。

这个孩子在父亲的身体深处长大。她听不见人间的风声，看不见奥林匹斯的日光，可她不是沉睡的影子。她在隐秘处成形，仿佛一件武器被慢慢打磨，一道雷光被藏在云层里。

头颅里的疼痛

过了些时候，宙斯开始觉得不对。

起初只是额头发沉，像有一块石头压在眉心。后来，那疼痛越来越重，从头骨深处一下下撞出来，连雷霆之神也忍不住皱眉。

他坐在王座上，手握霹雳，却无法命令这阵痛退去。天空可以被他震动，乌云可以被他驱散，可他自己的头颅里像藏着一场风暴，越压越响。

众神看见宙斯痛苦，都赶了过来。赫拉站在一旁，目光紧紧盯着他。其他神明不敢大声说话，只听见奥林匹斯山顶回荡着宙斯沉重的喘息。

疼痛终于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。

这时，有神拿来了斧头。有的传统说，举斧的是赫淮斯托斯；也有故事说，是普罗米修斯帮了这个忙。无论是谁，那斧头都被高高举起，寒光在神殿前一闪。

宙斯没有躲开。

斧刃落下，劈开了他的头颅。

披甲跃出的女神

就在那一刻，奥林匹斯山震动了。

裂开的头颅中没有流出普通的血，也没有掉下软弱的婴儿。众神只看见一道明亮的光从宙斯头中冲出，紧接着，一位女神全身披着战甲，手执长矛，跃到了神明面前。

她落地时，盾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的眼睛明亮而镇定，像能看穿战场上的尘土，也能看透人心里的诡计。她没有哭，也没有像新生儿那样蜷在襁褓里。她一出生便是完整的女神，头戴战盔，身披铠甲，带着威严的喊声站在奥林匹斯之上。

这就是雅典娜。

她从宙斯的头颅中出生，所以众神都知道，她同智慧有着极深的联系；她披甲而出，所以她也不是只会静坐沉思的女神。她懂得计谋，也懂得战阵；她会守护城邦，也会帮助英雄在危险中想出办法。

宙斯的疼痛停了。

他看着眼前的女儿。那个被他吞下的预言并没有完全消失，反而以另一种方式来到世上。只是，雅典娜不是来推翻他的儿子，而是成为他身旁最重要的女神之一。

奥林匹斯的新女神

从这以后，雅典娜在奥林匹斯有了自己的位置。

她不像阿瑞斯那样只爱混乱的厮杀。战场上，她更看重阵列、判断和时机。她也不像只在宫殿里享乐的神明。她喜欢明亮的城墙、坚固的屋宇、织机上的线、工匠手里的工具，也喜欢英雄在最艰难的时候仍能保持清醒。

人们后来提起她的诞生，总忘不了那幅景象：宙斯头痛欲裂，斧头劈下，披甲的女神从裂口中跃出，长矛在手，战盔闪光。

墨提斯没有以原来的模样回到众神中间，可她的智慧并没有断绝。它随着雅典娜来到世上，化成女神清亮的眼睛、稳健的手和战场上不慌不乱的心。

宙斯想避开命运，却没有让命运消失。他只是让这个孩子从最奇异的地方出生。于是，在奥林匹斯众神之间，雅典娜站了出来：她是从父亲头颅中诞生的女神，也是智慧与勇武一同降临的象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