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伊娥本是阿尔戈斯一带的少女,被宙斯看中后卷入神后的怒火。她被变成白色母牛,又受百眼巨人百眼阿耳戈斯看守,逃脱后仍被牛虻追赶,流浪到远方,最后在埃及恢复人身。
伊娥是河神伊那科斯的女儿。宙斯看中她,用云雾遮住原野,想避开旁人的目光。赫拉察觉异常赶来,宙斯急忙把伊娥变成一头白色母牛。赫拉看破却不说破,向宙斯讨走了这头牛。 赫拉派百眼巨人百眼阿耳戈斯看守伊娥。伊娥被拴在野外,不能说话,只能吃草。有一次她遇见父亲和亲人,便用蹄子在尘土上写出自己的名字,伊那科斯这才知道眼前的白牛就是女儿,却无法救她。 宙斯不忍伊娥受困,派赫耳墨斯去救她。赫耳墨斯装成牧人,吹笛讲故事,让百眼阿耳戈斯一只只眼睛陷入睡眠,随后杀死了他。赫拉收起百眼阿耳戈斯的眼睛,把它们装点在孔雀尾羽上。 伊娥虽然脱离看守,却又被赫拉派来的牛虻追赶。她从故乡逃向远方,穿过海岸、荒原和山地,受尽叮咬和惊吓。后来她到达埃及,在尼罗河边恢复人形,并生下儿子厄帕福斯。她漫长的流浪终于在那里结束。
阿尔戈斯一带有许多清亮的河水,河岸边长着芦苇和青草。河神伊那科斯的女儿伊娥,常在那一带行走。她年轻、美丽,也常到赫拉的圣地附近服侍神明。人们看见她时,她还只是一个凡间少女,发辫垂在肩上,脚边踩着湿润的泥土,手里也许拿着献给女神的花枝。
有一天,宙斯从高处看见了她。众神之王并不总是守住自己的心。他望见伊娥在河边经过,便生出强烈的爱意,走下云端去追她。
伊娥害怕了。她不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神明要做什么,只能转身逃跑。她穿过草地,跑向父亲的河水,可是神明的脚步比凡人快得多。宙斯不愿让别人看见这一切,便把一团厚厚的云雾铺在原野上。白天忽然暗下来,山坡、树林、河岸都被雾气遮住,好像天提前垂下了夜幕。
赫拉在天上看见这片不合时宜的黑云,心里立刻起了疑。她太了解宙斯了。晴朗的日子里忽然有云雾盖住大地,不会只是天气变了。她拨开云层,迅速来到百眼阿耳戈斯的原野上。
宙斯听见她来了,知道来不及把伊娥送走,便急忙用了神力。等赫拉走到近前,云雾散开,草地上没有少女,只有一头洁白的小母牛。那牛皮毛雪亮,眼睛却不像寻常牲畜,眼神里还有人的惊慌。
赫拉看着那头小母牛,脸上没有露出怒气。她平静地问宙斯,这头牛从哪里来。宙斯说,是大地刚刚生出来的。
赫拉当然不信。她也不揭穿,只微微一笑,说既然如此,就把这头可爱的牛送给她吧。
宙斯陷入了难处。如果不送,等于承认这头牛另有秘密;如果送出,伊娥便落到赫拉手里。他犹豫片刻,只好把小母牛交给神后。
从那一刻起,伊娥失去了人的声音。她想喊出自己的名字,嘴里却只能发出低低的哞叫。她想伸手求救,却只看见自己前腿踏在草地上。她的心还清醒地记得父亲、故乡和从前的生活,可她的身体已经变成一头母牛。
赫拉得到了小母牛,却并不放心。她知道宙斯不会轻易放弃,便找来一个最难欺瞒的看守者——百眼阿耳戈斯。
百眼阿耳戈斯不是普通人。他全身长着许多眼睛,传说有一百只。睡觉时,也不会所有眼睛一齐闭上;这一边合上,另一边仍然睁着。白天黑夜,他都能守着自己的猎物。赫拉把伊娥交给他,命令他紧紧看住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于是,伊娥被牵到野外。百眼阿耳戈斯用绳索拴住她,白天让她在草地上吃草,夜里把她带到阴冷的地方。她不能回家,不能进屋,也不能把自己的遭遇告诉别人。风从河面吹来时,她会闻到故乡的气味,却只能低头咀嚼草叶。
有一次,她来到父亲伊那科斯的河边。河水缓缓流过石头,像从前一样。她看见父亲和姐妹们在岸边悲伤地寻找她。伊娥急着靠过去,用牛嘴碰他们的手,用眼睛望着他们。亲人们只以为这是一头温顺的母牛,还伸手抚摸她的头。
伊娥心中痛苦极了。她不能说话,只能用蹄子在尘土上划动。她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,又写出自己遭遇的灾祸。伊那科斯看见地上的字,才明白眼前这头牛就是失踪的女儿。他伏在她身旁,抱着她的脖子哭喊,可是百眼阿耳戈斯很快赶来,冷冷地把伊娥拖走。父亲不能从神后的命令下救回女儿,只能眼看她离开。
宙斯在远处看着,也觉得不忍。他想救伊娥,却不能明着同赫拉争夺,便召来机敏的赫耳墨斯。赫耳墨斯脚上穿着带翼的鞋,手里拿着使人入睡的杖。宙斯吩咐他去杀死百眼阿耳戈斯,把伊娥放出来。
赫耳墨斯没有披甲冲上去。他知道百眼阿耳戈斯眼睛太多,硬闯未必容易。他把自己打扮成牧人,牵着羊群,拿着一根牧杖,又带着一支芦笛,慢慢走到百眼阿耳戈斯附近。
百眼阿耳戈斯坐在高处守着白牛,许多眼睛向四面张望。他看见这个牧人,没觉得有危险,便让他靠近。赫耳墨斯坐到一块石头上,吹起芦笛。笛声细细地飘在草地上,像风穿过芦苇。百眼阿耳戈斯听着,觉得新奇,便问这乐器从哪里来。
赫耳墨斯便讲起故事。他说有个山林中的神追逐一位名叫绪任克斯的水泽仙女。仙女逃到河边,无路可走,便求同伴把自己变了形。追来的神伸手一抱,只抱到一丛芦苇。风吹过芦苇,发出轻轻的声音,他便把芦苇截成长短不同的管子,做成了这支笛。
赫耳墨斯讲得不急不慢,笛声也断断续续响起。百眼阿耳戈斯的眼睛一只只困倦起来。有的合上了,有的还强撑着睁开;过了一会儿,剩下的眼睛也越来越沉。赫耳墨斯看准时机,用神杖催下睡意,等百眼看守全身都陷入昏睡,便拔出刀,一下斩下他的头。
百眼阿耳戈斯倒在地上,许多眼睛再也不能看守伊娥。赫拉后来收起这些眼睛,把它们装点在自己喜爱的孔雀尾羽上。从此,孔雀开屏时,羽毛上像布满了明亮的眼。
伊娥终于离开了看守者,可她的苦难并没有结束。
赫拉知道百眼阿耳戈斯死了,更加恼怒。她不肯让伊娥安宁,便派出一只牛虻去折磨她。
那不是普通的小虫。它紧追着白牛,钻到皮毛旁,用尖刺叮咬。伊娥被痛得发狂,四蹄踢起尘土,沿着河岸奔逃。她想停下来喘息,牛虻又在耳边嗡嗡作响;她躲进树林,虫子也跟进去;她冲向水边,仍甩不掉那细小而凶狠的追赶者。
于是,伊娥开始了漫长的流浪。
她从百眼阿耳戈斯的土地上跑开,越过山岭,穿过荒原。她到过海边,浪花打湿她的蹄子;她沿着陌生的河流奔跑,低头喝水时,水面映出的仍是一张牛脸。她不能像人一样问路,也不能向村民说明自己的身份。人们看见一头发疯似的白牛冲过来,有的惊叫躲避,有的拿起木棍驱赶。伊娥只能继续往前。
她经过的地方太多,后来人们把一些地名同她连在一起。她渡过的海峡,被说成同“母牛”有关;她跑到东方辽阔的地带,也留下了她痛苦的影子。每到夜里,牛虻稍稍远离,她便倒在地上,身上沾满泥沙,眼睛望着星空。她仍记得自己曾是伊那科斯的女儿,曾能用人的声音说话,可现在,她的哀求只能化作一声声低鸣。
在漫长的奔逃中,她来到高加索山一带。那里山石陡峭,风从崖间刮过,带着寒意。她看见一个受刑的神被钉在岩石上,那是普罗米修斯。宙斯因为火种和人类的事惩罚他,让他在山崖上受苦。伊娥虽不能用人的话同他说出一切,但普罗米修斯知道她是谁,也知道她还要走多远。
他告诉伊娥,她的苦难不会立刻结束。她还要继续向远方流浪,越过许多土地,受尽惊吓和疲惫;可是她最终会到达埃及,在尼罗河边恢复人身。将来,她还会生下一个孩子,她的后代中会出现伟大的英雄。
这些话不能立刻止住牛虻的叮咬,却给了伊娥一点微弱的盼望。她又奔跑起来,蹄声敲过石地,身影消失在远路上。
伊娥继续往南,终于来到了埃及。尼罗河宽阔地流过土地,河边有湿润的泥土和高高的芦苇。她已经被折磨得疲惫不堪,身上的白毛沾着尘土,眼神里只剩下长久流浪后的哀求。
到这里,宙斯终于使她得到安宁。赫拉的怒火也到了尽头。伊娥在埃及恢复了人的形体,不再用四蹄站立,不再被迫低头吃草,也不再只能用牛的声音哭泣。她重新有了双手、面容和语言,像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。
后来,伊娥生下了儿子厄帕福斯。这个孩子的名字同宙斯的触碰相连,因为伊娥的命运正是从众神之王的爱欲开始,又在远方的土地上落下。厄帕福斯长大后,成为埃及一带传说中的重要人物。他的后代继续繁衍,许多王族和英雄的故事也从这条血脉延伸出去。
可是对伊娥自己来说,最深的记忆并不是后代的荣耀,而是那条从故乡到异乡的路。她曾是河神的女儿,又成了不能说话的白牛;她曾在父亲面前用蹄子写下名字,又被百眼看守者拖走;她曾甩开百眼阿耳戈斯,却被牛虻逼着穿过山海。直到尼罗河的水流在她身旁展开,她才终于停下脚步。
从此,伊娥的故事留在许多地方的名字和传说里。人们说起白牛、百眼阿耳戈斯、孔雀尾上的眼斑,也会想起那个被神明卷入灾祸、一路流浪到埃及的少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