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特洛伊战争打到第十年,希腊联军因为一名祭司的女儿而遭到瘟疫,阿伽门农与阿喀琉斯又在军会上公开翻脸。阿喀琉斯怒而退出战场,并请母亲忒提斯向宙斯求助,让希腊人因失去他而付出代价。
特洛伊战争打到第十年时,希腊人在海边的营地仍未攻下特洛伊。一次劫掠之后,阿伽门农分得祭司克律塞斯的女儿克律塞伊斯,阿喀琉斯则分得布里塞伊斯。克律塞斯带着赎金和阿波罗的神杖来到船边,请求赎回女儿,却被阿伽门农当众羞辱赶走。 克律塞斯走到海边向阿波罗祈祷,阿波罗听见后降下瘟疫。灾祸像箭一样射进营中,骡马先倒下,士兵也一个个死去。第十天,阿喀琉斯召集军会,请预言者卡尔卡斯说出真相。卡尔卡斯说明,这是阿波罗因祭司受辱而发怒,必须归还克律塞伊斯并献上一百头牲畜。 阿伽门农不愿空手失去自己的战利品,要求另得补偿,并威胁要去夺别人的份额。阿喀琉斯斥责他贪婪,说自己为阿特柔斯兄弟而战,却总在最危险处冲锋。阿伽门农于是公开宣布,既然要还克律塞伊斯,他就要从阿喀琉斯帐中带走布里塞伊斯。阿喀琉斯怒到几乎拔剑,雅典娜及时阻止他,他才把怒火化成誓言:希腊人终有一天会想念他。 克律塞伊斯由奥德修斯送回父亲身边,阿波罗接受祭品,瘟疫渐渐止息。可是阿伽门农也派传令官来到阿喀琉斯的帐前。阿喀琉斯没有为难无辜的传令官,只让帕特罗克洛斯把布里塞伊斯交出去。看着她被带走,他感到自己的荣誉被统帅当众夺走,于是退出战场,独自坐到海边呼唤母亲忒提斯。 忒提斯从海中升起,听完儿子的屈辱后答应去求宙斯。她请求神王暂时帮助特洛伊人,让希腊人被逼到船边,直到他们明白失去阿喀琉斯的代价。宙斯点头应允。于是阿喀琉斯留在船旁不再出战,密耳弥冬人也停下武器;他的愤怒没有立刻烧毁营地,却已经改变了整场战争的方向。
特洛伊城外,希腊人的营帐一排排立在海边。船被拖上沙滩,船尾朝着浪花,长矛靠在帐门旁,盾牌在日头下发暗。战争已经拖了许多年,特洛伊城还没有陷落,希腊人只能一次又一次攻打周围的城镇,抢来粮食、铜器、牲畜和俘虏,再把战利品分给各位首领。
那一次,他们攻下了阿波罗祭司克律塞斯所在的地方。克律塞斯的女儿克律塞伊斯被带到营中,分给了联军统帅阿伽门农。另一名女子布里塞伊斯则分给了阿喀琉斯。
不久,一个老人来到希腊人的船边。他披着祭司的带子,手里拿着阿波罗的金杖,身后跟着仆人,带来许多赎金。海风吹动他的白发,他没有先去找女儿,而是走到希腊首领们面前,恳求他们收下财物,把克律塞伊斯还给他。
许多希腊人听了,都觉得应该敬重祭司,也该收下赎金。可是阿伽门农不肯。他当着众人的面斥责老人,叫他立刻离开,不许再到船边来。他说克律塞伊斯已经归他所有,老人若再纠缠,就算有神杖也救不了他。
克律塞斯不敢再说。他低着头,沿着海岸慢慢走远。浪声在脚边翻滚,希腊营地的喧闹声渐渐被抛在身后。等走到无人处,他举起双手,向阿波罗祈祷,请这位远射的神替他讨回羞辱。
阿波罗听见了祭司的声音。
夜色还没有完全降下,神已经从奥林匹斯山上走来。他肩上背着银弓,箭袋在背后响动。来到希腊人的船营外,他坐在远处,拉开弓弦。第一批箭射向骡马和猎犬,营地里先是传来牲畜倒地的声音。接着,箭射向人群。
瘟疫像看不见的火在营中烧开。士兵突然发热,倒在帐篷里;葬火一堆接一堆燃起,黑烟从海岸升上天空。白天有人抬尸体,夜里也有人哭。希腊人不知道神怒要持续多久,只知道每天都有同伴死去。
到了第十天,阿喀琉斯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召集众首领和士兵开会。人们从船边、帐前、火堆旁聚来,坐在会场上。阿喀琉斯站起来,说如果这样死下去,攻城已没有意义,希腊人恐怕只能逃回故乡。他提议请一位懂神意的人说出原因,是祭品不合,还是誓言被忘,还是有谁触怒了神。
预言者卡尔卡斯坐在人群里。他知道真相,却不敢开口。阿喀琉斯看出他的迟疑,便答应保护他,不管他说出的事会触怒谁。
卡尔卡斯这才站起来。他说,阿波罗不是因为祭品少,也不是因为牲畜不肥,而是因为他的祭司被羞辱,女儿没有被归还。若要止住瘟疫,必须把克律塞伊斯无偿送回父亲那里,还要献上一百头牲畜,求阿波罗息怒。
话一说完,会场上安静了片刻。所有人都看向阿伽门农。
阿伽门农脸色阴沉。他不愿承认自己做错,更不愿失去手里的女子。他骂卡尔卡斯总是带来坏消息,又说克律塞伊斯若必须归还,他也不会空着手受损。既然大家要他交出自己的战利品,大家就该另给他一份同样贵重的补偿。
阿喀琉斯听了很不满。他说战利品已经分完,难道还要从别人手里收回?如果阿伽门农愿意暂时忍耐,等将来攻下特洛伊,自然会得到更多。
阿伽门农却不肯。他的声音越来越硬。他说,若没有补偿,他就亲自去拿别人的战利品;可以拿大埃阿斯的,可以拿奥德修斯的,也可以拿阿喀琉斯的。
这句话刺中了阿喀琉斯。
他站在众人面前,怒火一下子烧起来。他说,自己不是为了和特洛伊人有什么私仇才远渡重海,特洛伊人没有抢他的牛羊,也没有毁他的田地。他跟随联军来到这里,是为了阿伽门农和墨涅拉俄斯的事而战。每次最危险的战斗都由他和他的士兵冲在前面,可分战利品时,最大的份额总落到阿伽门农手里。如今阿伽门农还要夺走他已经分得的东西。
阿伽门农也不退让。他说阿喀琉斯再勇猛,也不过是众多首领之一。既然克律塞伊斯要还回去,他就要派人到阿喀琉斯帐中带走布里塞伊斯,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统帅。
阿喀琉斯气得几乎拔剑。他的手已经按住剑柄,青铜剑在鞘中轻轻一响。会场上的人都看着他,谁也不敢出声。若剑拔出来,希腊联军很可能在特洛伊城下先自相残杀。
就在这时,雅典娜从天上来到他身后。只有阿喀琉斯看得见她。女神抓住他的金发,叫他忍住手,不要杀阿伽门农。她答应,将来他会得到三倍的赔偿,只要此刻用话语斥责,不要让剑饮同伴的血。
阿喀琉斯认出女神,只得松开剑柄。他把剑推回鞘中,但怒气并没有散。他当众发誓,说总有一天,希腊人会想念他;等赫克托耳把他们杀得倒在船边,阿伽门农就会后悔今日的羞辱。
年老的涅斯托耳也站出来劝解。他说阿喀琉斯是最勇猛的战士,阿伽门农是统帅,两人都该让一步。可是他们谁也听不进去。军会散了,裂痕已经留在营中。
阿伽门农不久便照卡尔卡斯的话行动。他把克律塞伊斯送上一艘船,派奥德修斯领人护送回去,还准备了牲畜,献给阿波罗。船离开营地,划过深色的海水,向克律塞斯所在的地方驶去。
克律塞斯终于见到女儿回来。他在祭坛旁为希腊人祈祷,又献上牲畜。阿波罗接受了祭品,瘟疫便慢慢止住。营地里的葬火少了,士兵们得以喘息。
可是另一场灾祸已经被点燃。
阿伽门农派出两个传令官,到阿喀琉斯的帐前去带走布里塞伊斯。那两个传令官心里害怕。他们知道阿喀琉斯的脾气,也知道这件事并不光彩。走到帐前时,他们停住脚,不敢开口。
阿喀琉斯看见他们的神情,已经明白来意。他没有为难传令官,只说他们不是罪人,是阿伽门农派他们来的。然后他叫帕特罗克洛斯把布里塞伊斯带出来。
布里塞伊斯从帐中走出,跟着传令官离开。她一边走,一边回头。阿喀琉斯望着她被带往阿伽门农的营帐,心里的怒气变成了更深的屈辱。他没有追上去,也没有召集士兵夺人。他离开同伴,独自走到海边。
浪花一阵阵打在沙上。阿喀琉斯坐在海岸边,望着灰色的大海,向母亲忒提斯呼唤。
忒提斯是海中女神。她听见儿子的声音,从海水深处升起,坐到他身旁,伸手抚摸他的脸。她问他为什么哭泣。
阿喀琉斯把一切告诉母亲:克律塞斯被羞辱,阿波罗降下瘟疫,卡尔卡斯说出真相,阿伽门农归还克律塞伊斯,却夺走了布里塞伊斯。他说自己生命本就短促,若连应得的荣誉都被夺去,那活在世上还有什么可安慰的。
忒提斯听后十分悲伤。她知道儿子的命运,也知道他的荣耀和死亡常常靠得很近。阿喀琉斯请求她去找宙斯,求宙斯帮助特洛伊人,让希腊人败退到船边。只有这样,阿伽门农和所有希腊人才会知道,他们轻慢了最强的战士。
忒提斯答应了。她叫阿喀琉斯暂时留在船边,不要参加战斗。等众神从埃塞俄比亚人的宴席归来,她就去奥林匹斯山请求宙斯。
于是阿喀琉斯退回自己的营帐。他不再出战,也不再参加首领们的商议。他的密耳弥冬士兵也停在船旁,长矛靠在架上,战车蒙着尘土。希腊营中少了最锋利的一把剑。
过了许多天,众神回到奥林匹斯。清晨,忒提斯从海中升上天界,来到宙斯面前。她跪在神王膝旁,一手托住他的下巴,一手抱住他的膝,请他记起自己从前曾帮助过他,也请他成全阿喀琉斯的愿望:让特洛伊人暂时得势,把希腊人逼到船边,直到他们懂得尊重阿喀琉斯。
宙斯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这请求会惹来赫拉的不满,因为赫拉一直憎恨特洛伊,盼着希腊人得胜。可是忒提斯仍跪在他身旁,不肯离去。
最后,宙斯点了点头。奥林匹斯山随之一震。他答应忒提斯,让希腊人因阿喀琉斯的退出而吃苦。
赫拉很快察觉了这件事。她质问宙斯是不是又暗中答应了什么。宙斯不愿多说,只叫她不要追问。神王与天后之间的争执在奥林匹斯上升起,火神赫淮斯托斯赶忙劝母亲忍耐,还为众神斟酒,才让神殿里的气氛慢慢松下来。
可是海边的希腊营地并没有因此安稳。
阿喀琉斯仍坐在自己的船旁,不上战场。阿伽门农虽然保住了统帅的威严,却失去了最可怕的战士。特洛伊城墙下,赫克托耳和特洛伊人还不知道,战局很快会向他们倾斜;希腊人也还不知道,他们将怎样在血与火中想起阿喀琉斯的誓言。
阿喀琉斯的愤怒就这样留在海边,像一团压住的火。它没有立刻烧起来,却已经改变了整场战争的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