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忒修斯拒绝乘船前往雅典,选择危险的陆路。他一路击败横行道路的强盗与怪物,使这条原本令人恐惧的旅程成为自己的英雄试炼。
忒修斯从大石下取出剑和鞋后,拒绝更安全的海路,选择走陆路前往雅典。这条路不仅是寻父之旅,也是公开的英雄试炼:佩里斐忒斯、锡尼斯、克罗密翁母猪、斯喀戎、刻耳库翁和普罗克鲁斯忒斯把道路变成一连串考验,而忒修斯逐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
忒修斯已经在特洛曾搬开大石,取出埃勾斯留下的剑和鞋。母亲劝他乘船,可他选择陆路,因为那条路上到处是残害旅人的强人。若他要以英雄而不只是隐秘之子的身份抵达雅典,那条路正好能证明他。
忒修斯走出的第一段路,还能看见海。海风从树木间吹来,路边有岩石和灌木。可越往前走,路越窄,行人也越少。那些地方没有城墙保护,强人藏在林中,专等孤身旅客经过。
不久,他遇见第一个恶人。那人名叫佩里菲忒斯,有人叫他“挥棒者”。他手里握着一根沉重的铜棒,常在路上拦住行人。旅人若交不出钱财,他就举棒打碎人的头骨;即使交出了财物,也未必能活着离开。
佩里菲忒斯看见忒修斯年轻,只有一个人,便大步拦上来。他把铜棒在地上一顿,石子都跳了起来。
“把身上的东西留下,”他说,“再看我心情要不要放你走。”
忒修斯没有后退。他看了看那根铜棒,说:“这东西倒很适合你。不过若你只会靠它吓人,今天恐怕要换主人了。”
佩里菲忒斯怒吼一声,抡棒砸来。忒修斯侧身避过,铜棒砸在地上,泥土裂开。他趁对方收势未稳,扑上去抓住棒身。两人在路上扭打,铜棒一会儿被拉向左,一会儿被拽向右。佩里菲忒斯力气很大,却笨重;忒修斯身手更快,猛地转身,用肩顶开他,夺过铜棒,反手击倒了这个拦路强盗。
从那以后,忒修斯把铜棒带在身边。那是他在旅途上夺来的第一件战利品,也像是在告诉后来的敌人:害人的东西,也可以落到惩治害人者的人手里。
忒修斯继续往前走,来到科林斯地峡附近。那里山路弯曲,松树长得又高又密。林间有个强盗名叫辛尼斯,人们叫他“弯松者”。他不只抢劫,还用极残忍的办法杀人。
辛尼斯力大得惊人。他会抓住两棵松树的树梢,把它们硬生生压弯到地上,再把过路人的手脚绑在树上。等他松开手,树干猛地弹回,受害者便被扯裂在空中。也有人说,他会把一棵松树压弯,把人绑上去,再让树把人甩向高处。无论哪一种,落到他手里的人都没有好下场。
忒修斯走进松林时,听见树枝被风吹得沙沙响。辛尼斯从树后出来,像看猎物一样看着他。
“年轻人,”辛尼斯说,“你来得正好。我有一种游戏,正缺人试一试。”
忒修斯明白他说的是什么,却装作不懂,问:“什么游戏?”
辛尼斯得意起来,伸手抓住一棵松树的树梢,慢慢把它压弯,像弯一根柔软的枝条。他想让忒修斯害怕。忒修斯却走近一步,忽然出手抱住他的腰,两人立刻摔在树下。泥土被踢起,松针落了一地。辛尼斯力气虽大,摔跤却不如忒修斯灵活。忒修斯抓住机会,把他压倒在地,又照着他害人的法子,把他绑在弯下的松树上。
树梢一放,辛尼斯被自己的刑罚夺去了性命。
林中的道路从此少了一个凶险的影子。忒修斯没有久留。他拾起行囊,穿过松林,继续向北。
离开地峡后,忒修斯来到克罗密翁一带。当地人不只害怕强盗,还害怕一头凶猛的母猪。那野兽庞大、暴躁,常从林地冲出来,毁坏田地,咬死牲畜,连胆大的猎人也不敢轻易靠近。有人说这头母猪与一个名叫斐亚的恶女人有关,也有人干脆把那怪物叫作斐亚。
忒修斯听见乡民谈起它,便问清它常出没的地方。有人劝他绕道:“你已经走过危险的路了,何必为一头野兽耽搁性命?”
忒修斯却想,若他只是为了自己赶路,当然可以避开;可若这里的人日日受害,他便不能假装没听见。
他带着铜棒和剑,走进灌木丛。地上有被拱翻的泥土,树皮上留下粗糙的擦痕。过了一会儿,低处传来沉重的喘息声。那头母猪冲出来时,獠牙上还沾着泥,背毛像硬刺一样竖着。
忒修斯先闪到一旁,让它撞空。野兽转身又扑来,速度极快。他用铜棒猛击它的头颈,又在它翻滚挣扎时拔剑刺下。母猪在尘土里挣动了几下,终于倒下。
克罗密翁的人听说怪物死了,纷纷出来看。有人搬开被毁的篱笆,有人指着野兽的尸体庆幸。忒修斯没有向他们索取报答,只洗去身上的血和尘土,继续走向雅典。
再往前,路贴近海边。悬崖陡峭,下面是拍打岩石的白浪。那里有个强盗名叫斯喀戎,常坐在路旁的一块石上。他拦住旅人,命他们替自己洗脚。人若不肯,立刻被他推下悬崖;人若蹲下替他洗脚,他也会趁人低头时一脚踢下去。
悬崖下面,据说有一只巨大的海龟等着吞食落下的人。久而久之,过路人只要听见斯喀戎的名字,就宁愿绕很远的山路。
忒修斯来到那块石边时,斯喀戎正坐在那里,双脚伸向路中央,神情懒散。
“过来,”他说,“给我洗脚。”
忒修斯看了一眼脚下的海浪,又看了看他,说:“你常让别人这样做吗?”
斯喀戎笑了:“他们都做过。只是做完以后,没几个还能再走路。”
忒修斯明白他的话。于是他走近,像是要蹲下,手却忽然抓住斯喀戎的脚踝。斯喀戎一惊,想先把忒修斯踢下去,可忒修斯已经用力一掀,将他从石上拖起。两人在悬崖边短短相持,脚下碎石滚落入海。最后,忒修斯把这个害人的强盗推下了他常让别人坠落的地方。
浪花很快盖住了斯喀戎的叫声。海边的路又恢复了寂静,只剩潮水撞击岩石。
忒修斯离雅典越来越近,又到了厄琉西斯附近。那里有个名叫刻耳库翁的人,力大而残忍。他常逼迫过路人和他摔跤。若有人败在他手里,他就当场杀死对方。许多旅人根本不想比试,却被拖进场中,最后倒在尘土里。
刻耳库翁看见忒修斯,便照旧喝令他下场。
“年轻人,和我摔一场。若你赢了,便走;若你输了,就把命留下。”
忒修斯放下行囊,走进场地。围观的人远远站着,不敢出声。刻耳库翁身躯厚重,双臂像粗树干。他一上来就伸手抓忒修斯的肩,想靠蛮力把他摔倒。忒修斯却不与他硬顶,先退半步,再借势贴近,脚下一绊,手臂一拧,让刻耳库翁的重心偏了。
第一次,刻耳库翁只是踉跄;第二次,他已经恼怒;第三次,忒修斯抓住他的腰带和手腕,猛地将他掀翻在地。大地发出沉闷的一声。刻耳库翁还想爬起,忒修斯没有给他机会,结束了他的性命。
那些被迫观看的人这才敢靠近。他们看见这个多年逼人送死的恶汉倒在地上,不再发号施令。忒修斯重新背起行囊,带着一路尘土继续上路。
在通往雅典的最后一段路上,还有一个更阴毒的强盗,名叫普罗克鲁斯忒斯,也有人称他达玛斯忒斯。他不像前面的强盗那样一见面就挥棒动手,反而常装出殷勤的样子,邀请旅人到家中过夜。
他的屋子里放着一张床。旅人若比床长,他就砍掉伸出床外的部分;旅人若比床短,他就硬把人的身体拉长,直到和床一样。那张床看上去像是给客人休息,实则是杀人的工具。
忒修斯到达那一带时,天色已经晚了。普罗克鲁斯忒斯站在门口,笑着招呼他:“年轻人,路远辛苦,到屋里歇一夜吧。我这里有床,正适合行人。”
忒修斯看见屋中收拾得过分整齐,墙角却有旧血的痕迹。他没有立刻拆穿,只跟着进去,问:“你的床真能适合每一个人吗?”
“当然,”普罗克鲁斯忒斯说,“不合适,我也会让它合适。”
忒修斯点点头,忽然转身抓住他,把他按到床上。普罗克鲁斯忒斯挣扎着大叫,想去摸藏在旁边的刀。忒修斯夺过刀,照着他对待过路人的方式,让他也尝到那张床的结局。
这一夜,路上的最后一个恶人也倒下了。忒修斯在屋外洗净双手。远处已经能望见通向雅典的道路,城邦的灯火像散落在黑暗里的星点。
忒修斯从特洛曾出发时,只带着一把从石下取出的剑、一双父亲留下的鞋,和一颗急着认父的心。等他走到雅典附近,肩上却多了铜棒,身后也留下了一串被清除的道路:佩里菲忒斯的恶行停了,辛尼斯的松树不再吊起旅人,克罗密翁的野兽倒下,斯喀戎的悬崖少了惨叫,刻耳库翁的摔跤场空了,普罗克鲁斯忒斯的铁床也再不能害人。
他并不是悄悄来到雅典的。沿路的人已经把消息传开:有个年轻人从伯罗奔尼撒一路走来,不坐船,不绕道,专挑强盗盘踞的地方经过;那些让行人闻名丧胆的人,一个接一个死在自己惯用的恶法之下。
忒修斯踏进雅典时,还不知道父亲身边已经有新的危险在等着他。可在这趟投奔父亲的旅途中,他已经让许多人记住了自己的名字。那把藏在石头下的剑,不再只是认亲的信物;它和他走过的尘土、山路、海边悬崖一起,证明了他确实有资格站到雅典王埃勾斯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