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忒修斯以陌生青年的身份来到雅典。美狄亚看出他可能威胁自己的地位,准备毒酒;直到埃勾斯看见自己当年藏在石下的信物,才及时救下儿子。
忒修斯清除道路后抵达雅典,却没有立刻公开姓名。王宫本已紧张:埃勾斯年老,王位竞争者暗中窥伺,美狄亚很快猜出这个陌生人可能正是隐藏的继承人。她准备的毒酒几乎要杀死他,直到剑和鞋让埃勾斯认出自己的儿子。
忒修斯抵达雅典时,身后的道路已经让他的名声先一步传来。可是进城以后,他没有立刻宣布自己是埃勾斯之子。他带着旧信物,以陌生人的身份走进王宫;年老的国王则坐在竞争者、流言和美狄亚警惕的目光之间。
美狄亚很快听说了这位客人。
她比别人更早起疑。一个从特洛曾方向来的年轻人,年纪正合适,又在路上做出那些惊人的事;他若只是普通旅人,为什么偏偏要进王宫?美狄亚不需要别人告诉她答案。她看出,这人多半就是埃勾斯那个秘密的儿子。
她没有立刻揭穿他,反而先走到埃勾斯面前,用温和又急切的话提醒他:“城中来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。你听见外面的传言了吗?他说不定不是英雄,而是别有用心的人。如今你的侄子们本来就不安分,若再让一个强壮的陌生人住进王宫,谁知道会发生什么?”
埃勾斯本来就多疑。他听见“阴谋”“王位”“外来的年轻人”这些话,心里立刻乱了。美狄亚趁机提出一个办法:设宴款待那个客人,表面上给他荣誉,暗中在酒里下毒。这样既不惊动城中,也不必冒险同他正面冲突。
老王沉默了。他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自己的儿子。多年以前,他从特洛曾离开时,确实把剑和鞋压在石下,可那么多年过去,孩子是否长成,是否还活着,他都没有亲眼见过。如今忽然来了一个威名四起的陌生人,他在恐惧和猜疑中,点头答应了美狄亚。
宴席很快摆好。桌上有肉,有面饼,有盛在杯中的酒。宫中仆人来来往往,火光照着铜器,也照着美狄亚冷静的脸。
忒修斯被请到席上。他看见国王坐在主位,年纪已不轻,眉间有许多忧虑。这个人就是他的父亲,可他不能立刻扑上去相认。父亲若不信,旁人若起疑,事情反倒会变坏。于是他像一个受礼的客人那样坐下,谨慎地说话,等待合适的时候。
美狄亚则在一旁看着。她已经把毒药放进酒杯,只等那只杯子送到忒修斯面前。
酒杯递来了。
忒修斯接过杯子,却没有马上喝。他知道自己必须让埃勾斯看见信物。于是他像是要切肉一样,慢慢抽出腰间的剑。剑鞘一动,剑柄露出来,宫中的火光落在上面。
埃勾斯的眼睛忽然定住了。
那柄剑,他认得。那不是普通的兵器,那是他亲手留在特洛曾石下的剑。接着,他又看见年轻人的鞋。多年前的记忆猛地涌上来:海边、特洛曾、埃特拉、那块大石,还有他临走前说过的话。
杯子已经到了忒修斯唇边。
埃勾斯猛地站起,伸手打落酒杯。酒洒在地上,杯子滚开,席间的人全都惊住了。老王顾不得旁人,扑过去抱住年轻人,大声说这不是敌人,这是他的儿子。
忒修斯这才跪下,向父亲说明自己怎样搬开大石,怎样带着剑和鞋上路,怎样从特洛曾一路来到雅典。埃勾斯又惊又喜,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。多年的担忧在这一刻变成了欢喜,可欢喜旁边又立着刚刚发生的危险——若是他晚认出一瞬,自己的儿子就会死在自己设下的宴席上。
美狄亚知道事情败露,不能再留。她趁宫中混乱,带着自己的儿子逃走。有的传说说,她乘着龙拉的车离开雅典;也有的说,她只是逃出王宫,往远方去了。无论怎样,她在雅典的权势从此断了。
埃勾斯公开承认忒修斯,把他带到雅典人面前。城中百姓这才知道,那个在道路上除去恶徒的年轻人,原来是国王的儿子。
许多人为此欢喜。雅典需要一个强壮、勇敢、能拿起武器保护城邦的继承人。忒修斯的名声早已随着商旅和行人传进城中,现在他站在国王身边,人们便觉得雅典有了新的依靠。
可是帕拉斯的儿子们听见这个消息,脸色就变了。
他们原本以为埃勾斯没有可承认的儿子,将来王位迟早会落到他们手中。如今忽然出现一个忒修斯,不但有信物,有国王的承认,还有一路打出来的威名。他们不愿退让,便在族人和追随者中间商议,要趁忒修斯立足未稳时动手。
这些人并不是一个两个,而是一大群。他们仗着人数多,准备从两路逼近雅典:一路公开进攻,吸引城中的注意;另一路绕到隐蔽的地方埋伏,等城中混乱时再突然杀出。他们以为这样便能除掉忒修斯,也能吓住年老的埃勾斯。
可是阴谋没有藏住。
有一个名叫勒俄斯的人,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忒修斯。忒修斯没有坐在宫里等敌人来。他披上武具,带着可靠的人悄悄出发,先去找那支埋伏的队伍。
夜色或清晨的薄雾遮着道路,帕拉斯的儿子们还以为自己躲得很好。他们等着信号,等着另一队人把城里搅乱。没想到先听见的不是同伴的呼喊,而是忒修斯的人马突然冲来。伏兵来不及整队,就被打散。忒修斯亲自冲在前面,像他在山路上对付强盗时一样果断。
埋伏的人败了,公开进攻的那一路听见消息,也失去了胆气。帕拉斯的儿子们的计划就这样崩塌。那些想趁老王衰弱夺取王权的人,不是被杀,就是逃散。雅典城里再没有人敢轻看这个刚来的王子。
不过,忒修斯要在雅典站稳,靠的不只是血统和一次胜利。
那时,在雅典附近的马拉松一带,有一头凶猛的公牛出没。它践踏田地,冲散牧群,吓得乡民不敢安心劳作。关于这头牛的来历,各地说法不一,有人说它曾从克里特来到这里,也有人把它和赫拉克勒斯的功业联系在一起。对雅典百姓来说,最要紧的不是它从哪里来,而是它正在毁坏他们的土地。
忒修斯听说后,决定去制服它。
他没有把这件事交给别人。清晨,他离开城中,往马拉松的田野走去。那里有被踩烂的庄稼,有断裂的篱栏,也有惊魂未定的牧人指给他看牛出没的方向。风从平原吹过,尘土贴着地面滚动。远处忽然传来沉重的蹄声,那头公牛从灌木和荒地之间冲出来,低着头,角尖对准前方。
忒修斯没有转身逃。他看准公牛冲来的方向,闪到一旁,又趁它转身时逼近。那牛力气极大,鼻孔喷着热气,四蹄刨地,想把这个年轻人撞倒。忒修斯一次次躲过它的角,终于抓住机会,用绳索套住它,又用全身的力量压制它。人和牛在尘土里僵持,旁边的人只敢远远看着。最后,公牛被制伏,低下了头。
忒修斯把它带回雅典。城里的人看见他牵着那头曾经让乡野不得安宁的公牛,都涌到路旁观看。随后,他把公牛献给阿波罗。祭坛前火焰升起,牛血流下,百姓心里的恐惧也随之散去。
从那以后,忒修斯不再只是“埃勾斯的儿子”。雅典人亲眼看见,他能识破宫中的毒计,能击退争位的亲族,也能走到田野上替百姓除害。他带着从特洛曾来的剑,真正站在了雅典的土地上。
埃勾斯在王宫中看着这个儿子,既喜悦,又像终于放下一块沉重的石头。那块石头曾压着剑和鞋,等待少年长大;如今少年已经来到父亲身边,也来到雅典人面前。城中暂时安定下来,而忒修斯的名字,开始和雅典紧紧连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