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奥德修斯多年不归,伊塔刻的求婚人挤进他的王宫,日日吃喝,逼迫珀涅罗珀改嫁。年轻的忒勒玛科斯从沉默中站出来,召集大会、斥责求婚人,又在雅典娜帮助下出海寻父,从此不再只是宫中受欺的孩子。
奥德修斯离家多年不归,伊塔刻的求婚人住进他的宫殿,逼珀涅罗珀改嫁。他们每天宰杀牲畜、饮酒作乐,把国王的家产一点点耗尽。忒勒玛科斯看在眼里,却因年少势单,只能忍受羞辱。 雅典娜化作客人来到王宫,鼓励忒勒玛科斯站出来。忒勒玛科斯先在厅堂里制止母亲,又宣布要召集伊塔刻人开会。第二天,他在大会上指责求婚人侵占家产,请众人作证,但求婚人反而把过错推到珀涅罗珀身上,拒绝离开。 大会没有赶走求婚人,却让忒勒玛科斯不再沉默。雅典娜继续帮助他,暗中召集船员,替他备好船。忒勒玛科斯嘱咐乳母保密,带上粮食和酒,在夜色中离开伊塔刻,前往皮洛斯和斯巴达打听父亲的消息。 求婚人得知他出海后,害怕他带回奥德修斯的消息,便密谋在海上伏击他。珀涅罗珀听见儿子遇险,悲伤祈祷;雅典娜用梦安慰她。故事落在忒勒玛科斯离开家门的这一刻:他还没有战胜求婚人,却已经从受欺的少年变成敢行动的奥德修斯之子。
特洛亚战争结束以后,许多英雄已经回到家乡,有人带着伤,有人带着战利品,也有人把船只和伙伴都留在了海上。可是伊塔刻的国王奥德修斯一直没有回来。
他的宫殿还立在山坡上,院里有牛圈和羊栏,库房里藏着铜器、布匹和酒坛;可是宫殿的主人不在,门槛上来来往往的却是另一群人。
他们是伊塔刻和附近岛屿上的贵族子弟,人人穿着好披风,带着仆从,嘴里说是来向王后珀涅罗珀求婚,实际上却把奥德修斯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宴会场。清早,他们叫仆人牵来肥羊和黑牛;午后,厅堂里摆开桌案,肉在火上烤得油滴直落,酒碗一只接一只递过去。歌手被迫唱歌,竖琴声盖不过他们的笑闹声。
珀涅罗珀住在楼上。她不肯相信丈夫已经死了,也不愿随便嫁给其中任何一个人。求婚人却日日逼迫她,说奥德修斯多年不归,一个女人不能永远守着空屋子。珀涅罗珀没有力气把他们赶走,只能用计拖延。她曾说,要先替老国王拉厄耳忒斯织完寿衣,等布织完了再选丈夫。白天她坐在织机前,一梭一梭地织;夜里又点起灯,悄悄把白天织好的拆开。这个办法瞒了很久,后来被女仆泄露,求婚人更加放肆。
在这座被人占住的宫殿里,奥德修斯的儿子忒勒玛科斯已经长大。他小时候没有见过父亲的威严,只听母亲和老仆人讲过奥德修斯怎样出兵特洛亚,怎样善用计谋,怎样在众王中说话。如今他看着求婚人在自家厅堂里分食牛羊,听见他们把酒泼在地上,心中又羞又怒。可是他还年轻,手里没有军队,也没有父亲那样的名声。那些人看见他走过,只是笑他还是个孩子。
有一天,求婚人照旧在厅里吵闹。忒勒玛科斯坐在一旁,心里想着父亲若忽然回来,怎样把这些人赶出门去。就在这时,一个陌生人站到了大门边。
那人握着铜矛,像远道来的客人,神情却安静而有力。忒勒玛科斯先看见了他。他没有像求婚人那样只顾吃喝,而是立刻起身迎上去,接过长矛,把客人请进屋里,又叫女仆端水洗手,摆上食物和酒。
这个陌生客其实是女神雅典娜。她化作门忒斯的模样来见忒勒玛科斯。等客人吃过,厅里的求婚人又闹起来,催歌手唱特洛亚归来的苦歌。楼上的珀涅罗珀听见歌声,想起丈夫,忍不住下来,请歌手换一支歌。
忒勒玛科斯这时开口了。他对母亲说,歌手并没有错,许多人都在归途中受苦;她该回到楼上照看织机和女仆,厅里的话由男人来说。珀涅罗珀听见儿子这样说,心中惊讶。她没有争辩,带着女仆回到楼上,暗自为奥德修斯哭泣。
求婚人也听见了。他们有些不满,有些发笑,觉得这个年轻人忽然学着主人说话。忒勒玛科斯却没有退缩。他对他们说,明天一早要召集伊塔刻人开会,让众人都听听这座王宫里发生了什么。
夜里,忒勒玛科斯把那位陌生客请到安静处说话。雅典娜劝他不要再坐着忍受羞辱。她说,若他想知道父亲的消息,就该备船出海,先到皮洛斯拜访涅斯托耳,再到斯巴达询问墨涅拉俄斯。临走前,女神还让他记住:若听说父亲活着,就再忍耐一年;若听说父亲已经死了,就为他立坟、举行葬礼,然后替母亲安排婚事。说完,陌生客像鸟一样忽然离去。
忒勒玛科斯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心里明白,来者不是普通凡人。那一夜,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该做的不只是忍耐。
第二天清晨,忒勒玛科斯吩咐传令者召集百姓。伊塔刻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过这样的大会了。老人拄着杖来了,年轻人披着外衣来了,求婚人也来了。他们站在会场边,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笑。
忒勒玛科斯拿起权杖,站到众人中间。他没有先讲远方的战争,而是讲自己家门前的事。他说,他的父亲失踪,家中没有主人;求婚人不愿正式向珀涅罗珀的父亲求婚,却日日挤在奥德修斯的屋里,宰他的牛羊,喝他的酒,毁他的家产。他请求众人作证,也请求求婚人离开王宫,各自在自己家中设宴。
说到这里,他忍不住把权杖摔在地上,眼泪落了下来。会场一时安静。许多老人看着这个从小没有父亲照料的年轻人,心里怜悯,却没人敢立刻站出来对抗那群贵族子弟。
求婚人中,安提诺俄斯先开口。他不承认自己有错,反而责怪珀涅罗珀,说她用织布的计谋欺骗他们多年。欧律玛科斯又说,他们不会离开,除非珀涅罗珀选出丈夫。话说得好听,意思却很清楚:他们要继续留在王宫里吃喝,直到把这家耗空。
这时,有两只鹰从山上飞来,在会场上空盘旋,忽然互相撕抓,羽毛乱落,又朝城外飞去。懂得兆头的老人哈利忒耳塞斯看见了,便警告众人:奥德修斯还会回来,求婚人若不收手,将遭祸患。
求婚人听了反而嘲笑。他们说,老人不过在替忒勒玛科斯说话。大会没有给忒勒玛科斯讨回公道,可是他已经把羞辱摆在众人面前。伊塔刻人都听见了:奥德修斯的家不是无人看守,只是守家的人还太年轻。
大会散后,忒勒玛科斯走到海边,向雅典娜祈求。女神又化成门托耳的样子来到他身旁,安慰他,说会替他安排船和伙伴。
这件事不能让求婚人知道。若他们发现忒勒玛科斯要出海,必定阻拦,甚至会害他性命。于是女神在城中走动,召集愿意同行的年轻人,又借来一条快船。忒勒玛科斯回到宫里,叫忠心的乳母欧律克勒亚准备粮食和酒。
老乳母看着他长大,一听他要离家,吓得几乎哭出来。她劝他不要冒险,说求婚人已经够凶,海上又有风浪。忒勒玛科斯请她保守秘密,不要告诉母亲,免得珀涅罗珀整夜哭泣。他把酒装进双耳罐,把面粉盛进皮袋,又带上衣物和礼物。
夜深以后,求婚人喝足了酒,陆续睡去。雅典娜让他们困意更重。忒勒玛科斯悄悄走出宫门,来到海边。船已经下水,桅杆立起,帆索备好,伙伴们坐在桨旁等他。
海风吹来,黑水拍着船腹。忒勒玛科斯踏上船板,心里既害怕又兴奋。他从未这样离开过自己的岛,也从未真正去寻找父亲。雅典娜坐在船尾,催促众人解缆。水手们拉起帆,船顺着夜风离开伊塔刻,朝皮洛斯驶去。
忒勒玛科斯走后,王宫的宴席仍旧开着。求婚人起初没有在意,直到消息传来,说他已经乘船离开,去打听奥德修斯的下落。
他们脸色变了。一个被他们轻视的年轻人,竟然瞒过众人出了海。若他带回父亲活着的消息,或者带回别的国王的援助,他们在伊塔刻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放肆。安提诺俄斯最先提出狠计:派一条船守在伊塔刻和萨摩斯之间的海路上,等忒勒玛科斯归来时伏击他,让他永远回不了家。
求婚人觉得这办法好,便选出人手,备船埋伏。珀涅罗珀后来听见风声,几乎昏倒。她先前还不知道儿子已经出海,如今又听说求婚人要害他,心像被刀割。她回到楼上,坐在地上哭泣,向雅典娜祈求保全她的孩子。
女神没有让她整夜受苦。她送来一个梦,梦中有珀涅罗珀的姐妹形影,告诉她忒勒玛科斯不会孤身受难,有神明在护送他。珀涅罗珀醒来时,心中的惧怕稍稍退去,可她仍望着黑暗的门口,盼着海上传来平安的消息。
忒勒玛科斯这次出海,并没有立刻赶走求婚人,也没有使伊塔刻恢复平静。王宫里,那些人仍旧坐在桌边,切肉、饮酒、嘲笑不在场的主人;海峡里,伏击他的船也在暗处等候。
可是事情已经变了。
从前,求婚人把他看作一个只能坐在角落里的孩子,珀涅罗珀把他看作需要保护的儿子,伊塔刻人也习惯了奥德修斯家无人作主。如今他在大会上开口,在众人面前指责侵占家产的人;他在夜里踏上船,去向老英雄们寻找父亲的消息;他让求婚人第一次感到不安。
伊塔刻的宫殿仍被喧闹声占着,火塘旁的灰烬里还埋着烤肉滴下的油。可是奥德修斯的儿子已经离开门槛,走上海路。等他再回来时,他就不会再只是那个被求婚人讥笑的少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