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西绪福斯是科林斯早年的国王,聪明却爱用诡计冒犯神明,死后在冥府永远推着滚石。他的后人柏勒罗丰也曾骑上天马,杀死喷火的奇美拉,却因骄傲想飞上天庭,最后坠落在人间。
科林斯城从前叫埃菲拉,西绪福斯在那里做王。他机灵、会算计,连神明的秘密也敢拿来交换好处。他把宙斯带走埃癸娜的事告诉河神阿索波斯,换来城中的泉水,结果触怒了天上的主神。后来他死去,在冥府受到惩罚,只能把一块巨石推上山坡,石头快到山顶又滚下去,他只好重新开始。 西绪福斯死后,再多的口才和诡计也救不了他。冥府里,他被带到陡坡脚下,必须把一块沉重的巨石推到山顶。每当石头快要越过最高处,它就从他手里滑脱,轰隆隆滚回山脚。于是西绪福斯的名字从此和永远做不完的苦工连在一起。 许多年后,科林斯王族中出生了柏勒罗丰。有的传说说他是格劳科斯的儿子,有的说波塞冬才是他的父亲。他因一桩血案离开故乡,到阿尔戈斯投奔普洛托斯求洁净,却被王后斯忒涅玻亚诬陷。普洛托斯不愿亲手杀死已经接待过的客人,便给他一封密信,让他送到吕基亚国王伊俄巴忒斯那里,信中却写着要杀死送信人。 伊俄巴忒斯也害怕破坏待客之礼,于是把柏勒罗丰派去对付奇美拉。那怪物有狮头、山羊身和蛇尾,口中喷火。柏勒罗丰得到雅典娜帮助,用金辔头驯服天马珀伽索斯,从空中攻击奇美拉,终于杀死怪物。后来他又战胜索吕摩伊人、亚马孙女战士和吕基亚伏兵,伊俄巴忒斯这才承认神明眷顾他,把女儿菲洛诺厄嫁给他,并分给他半个王国。 可是胜利使柏勒罗丰生出骄傲。他骑着珀伽索斯飞向高空,想闯进奥林匹斯,亲眼看见神明的居所。宙斯让灾祸落到他身上,天马受惊,他从高处坠回人间,从此孤独地徘徊在阿勒亚平原。珀伽索斯回到天上,后来为宙斯运送雷霆;而西绪福斯这一支科林斯王族,留下了两幅难忘的景象:冥府里永远推石的人,和从天马背上跌落的英雄。
在科林斯还叫埃菲拉的时候,城中有一位国王,名叫西绪福斯。
他的城建在地势险要的地方,一边望得见海,一边连着通往内陆的道路。商人赶着驮兽从山路上来,水手从港口带来外乡的铜器、酒和细布。西绪福斯坐在城中,眼睛像能看透人的心思。他会盘问旅人,会猜测邻国的打算,也会在别人还没有开口前,就把对方想要的东西说出来。
许多人佩服他的聪明,也有人害怕他。因为他的聪明常常不肯停在正道上。只要能得到好处,他敢欺瞒客人,敢冒犯神明,甚至敢把天上的秘密说给不该听的人。
有一回,河神阿索波斯到处寻找自己的女儿埃癸娜。姑娘不见了,河神沿着河岸、山谷和海边呼喊她的名字,水流都像带着怒气。西绪福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:宙斯看中了埃癸娜,把她带走了。
河神来到埃菲拉时,西绪福斯没有立刻说出真相。他指着城里干渴的土地,向阿索波斯要一眼清泉。河神答应了,清水便从岩石间涌出。泉水流过石槽,城里的人终于有了活水。
这时西绪福斯才告诉河神:带走埃癸娜的是宙斯。
阿索波斯怒气冲冲地追去,水声像雷一样在山谷间滚动。宙斯当然不会让一个河神追上自己。他用雷霆击退阿索波斯,河神只得退回自己的河道。可西绪福斯把主神的秘密拿来交换泉水,这件事没有被忘记。
西绪福斯在人间活了许多年。他的宫殿里有宴饮,有计谋,也有不断积下的怨恨。等他死后,灵魂到了冥府,他再也不能靠口才和诡计脱身。
冥府没有科林斯的阳光,也没有从岩石中涌出的清泉。那里只有灰暗的道路、阴冷的风和沉默的亡魂。西绪福斯被带到一座陡峭的山坡前。山脚下放着一块巨石,石头粗糙沉重,像从山体上硬生生裂下来的一角。
他必须把这块石头推到山顶。
西绪福斯弯下腰,双手抵住石面,肩膀顶上去,脚掌陷进尘土里。他一点一点往上推,汗水从额头流下。石头在山坡上慢慢挪动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山顶看起来并不远,只要再推几步,似乎就能把它安放在最高处。
可是每一次,巨石刚要越过山脊,便忽然从他手边滑开。它先是轻轻一动,接着猛地滚下去,沿着山坡一路撞击,轰隆隆回到山脚。
西绪福斯只好转身下去,再把双手按在石头上。
他一次又一次地推,一次又一次地失去。山坡上没有尽头,巨石也没有停住的时候。从此,人们说到西绪福斯,便会想到那个在冥府里推石头的国王:他聪明了一生,却在死后做着永远做不完的苦工。
西绪福斯有儿子,儿子又有后人。到后来,科林斯王族里出生了一个年轻人,名叫柏勒罗丰。有的传说说,他是格劳科斯的儿子;也有传说说,海神波塞冬才是他真正的父亲。不管怎样,人们都知道他出身高贵,容貌出众,力气也大,年轻时就很擅长驾驭马匹、使用长矛。
可是柏勒罗丰的好运一开始并不稳。
他因为一桩血案离开故乡,来到阿尔戈斯一带,投奔国王普洛托斯。按照古老的规矩,一个人若犯了杀人的罪,必须到别处求洁净。普洛托斯接纳了他,为他举行净罪的礼,让他住在宫中。
柏勒罗丰本该因此得到安宁,却又惹来一场新的灾祸。国王的妻子斯忒涅玻亚看见他年轻英俊,心里生出不该有的念头,私下向他示意。柏勒罗丰不肯答应。他知道自己是客人,受了国王的保护,不能在主人家中做出背信的事。
斯忒涅玻亚被拒绝后,又羞又恨。她转过身去向普洛托斯哭诉,说柏勒罗丰企图侮辱她。
普洛托斯听了怒火中烧,手按在剑柄上,几乎立刻想杀掉这个客人。可客人已经在他家受过接待,若亲手杀死他,也会触犯神明守护的待客之礼。于是普洛托斯想出另一种办法。
他写了一封密信,把它封好,交给柏勒罗丰,说:“你替我去吕基亚,把这封信送给我的岳父伊俄巴忒斯。”
柏勒罗丰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。他带着书信上路,穿过海峡和山路,来到吕基亚王宫。伊俄巴忒斯热情地接待他,按照宾主之礼留他住下,设宴款待,一连九天都没有打开那封信。
第十天,伊俄巴忒斯拆开信,才看见里面写着要他杀死送信的人。
老人沉默下来。他也不愿亲手杀害已经款待过的客人。于是他把柏勒罗丰叫来,脸上不露杀意,只说国内有一头可怕的怪物,需要勇士去除掉。
那怪物名叫奇美拉。
奇美拉出没在吕基亚的山野间。它不是普通野兽:前头像狮子,中间像山羊,尾巴却是一条蛇。它张口时,火焰从喉咙里喷出来,烧焦树林,熏黑石壁。牧人不敢靠近那片山谷,羊群和牛群只要走失进去,就只剩下焦黑的骨头。
伊俄巴忒斯派柏勒罗丰去杀奇美拉,心里以为他必死无疑。
柏勒罗丰知道靠两条腿冲到怪物跟前,只会被火焰吞没。他需要一种能从空中接近它的力量。那时,天马珀伽索斯在泉边和山间出现。它有洁白的身子,背上长着翅膀,奔跑时蹄声轻快,像风掠过岩石。凡人想靠近它,往往还没伸手,它已经振翅飞远。
柏勒罗丰守候在泉水旁,想抓住这匹马。雅典娜怜惜他的勇气,给了他一副金辔头。金属在晨光里发亮,像从神明手中刚刚取下。柏勒罗丰拿着辔头靠近珀伽索斯,天马不再挣脱,低下头让他套上。
他跨上马背,珀伽索斯展开双翼,带着他升上天空。山谷、树林、河流都在脚下缩小。柏勒罗丰握紧缰绳,俯身向奇美拉所在的地方飞去。
怪物发现空中的影子,抬头喷出火焰。热浪冲上来,几乎烧到柏勒罗丰的脸。他没有从正面落下,而是绕着怪物盘旋,趁它转身迟缓时投下长矛。矛尖刺入怪物的身躯,珀伽索斯又载着他避开火舌。一次、两次、三次,奇美拉在岩石间翻滚,狮头咆哮,蛇尾乱抽,山羊的身子被鲜血染红。最后,怪物倒在烧焦的土地上,火焰从它口中断断续续地冒出,直到完全熄灭。
柏勒罗丰骑着天马回到吕基亚。
伊俄巴忒斯看见他活着回来,心里震惊,却仍不肯说出实情。他又派他去攻打索吕摩伊人。那是山中的强悍民族,熟悉险路和埋伏。柏勒罗丰仍然骑着珀伽索斯,从高处看清敌人的阵势,再冲入战场,打得他们退散。
后来,伊俄巴忒斯又叫他去迎战亚马孙女战士。她们骑马持弓,来去迅疾,战斗时毫不畏惧。柏勒罗丰与她们交锋,靠着天马的速度和自己的长矛,再一次得胜。
伊俄巴忒斯见他一次次逃过死亡,仍不甘心,便挑选吕基亚最勇猛的人,埋伏在归路上。柏勒罗丰经过狭道时,伏兵从两侧冲出。喊声在山壁间回荡,箭和矛一齐飞来。柏勒罗丰勒住珀伽索斯,冲上半空,又从背后杀回。那些伏兵一个也没有活着回去。
这时伊俄巴忒斯终于明白,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人。神明在帮助他,或至少不允许他这样死去。国王把普洛托斯的密信拿给他看,说明事情原委,又把自己的女儿菲洛诺厄嫁给他,并分给他半个王国。
柏勒罗丰从被陷害的客人,变成吕基亚尊贵的英雄。人们说起他,便会提到天马、金辔头和倒在山谷里的奇美拉。
可是,人的胜利若来得太多,心里也容易长出骄傲。
柏勒罗丰杀死了奇美拉,战胜了索吕摩伊人和亚马孙人,又逃过了国王设下的伏击。他骑着珀伽索斯飞过山脊和云影,看惯了大地在脚下展开。渐渐地,他不再满足于人间的荣耀。
有一天,他望着高处的天空,心里生出一个念头:既然珀伽索斯能飞,为什么不能飞到奥林匹斯,去看看神明的居所?
他跨上天马,抓紧缰绳,催它往更高的地方飞。风越来越冷,云层从身边退开,海和陆地变成遥远的斑点。柏勒罗丰抬头望去,仿佛神山已经不远。
可凡人不能就这样闯进神明的地方。
宙斯看见他向天庭飞来,便让灾祸落到他身上。珀伽索斯受惊,猛地扬起身子。柏勒罗丰在马背上一晃,手中的缰绳滑脱。他从高空坠下,风声灌满耳边,云影和大地一同旋转。
他没有死在当场,却重重摔回人间。从此,他不再是那个昂首归来的英雄。伤痛和羞辱跟着他,他远离城邦和宴席,在荒凉的阿勒亚平原上独自徘徊。那里没有欢呼的人群,也没有国王的赏赐,只有尘土、野草和长久的沉默。
珀伽索斯却回到了高处,后来为宙斯运送雷霆。天马仍在天空与神明之间飞行,柏勒罗丰却留在地上。
西绪福斯的石头在冥府滚落,柏勒罗丰的身体从天空坠下。一个用诡计冒犯神明,一个因骄傲越过凡人的限度。科林斯这一支王族的故事,便这样留下两幅难忘的景象:山坡上永远推石的人,和从天马背上跌回尘土的英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