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七将离开阿尔戈斯,向底比斯进军。本篇聚焦远征本身:队伍上路、抵达七门之前、攻势崩溃,以及阿德拉斯托斯逃回。
首领聚齐后,七将从阿尔戈斯出发,向底比斯进军。路上出现不祥征兆,七道城门在前方等待,攻势最终撞碎在城墙下。卡帕纽斯倒下,安菲阿剌俄斯被大地吞没,兄弟在致命决斗中相遇,最后只有阿德拉斯托斯从失败的远征中骑马逃回。
阿德拉斯托斯已经收留波吕涅刻斯,也召集起后来被称为七将的首领。现在事情从王宫中的承诺变成真正的行军。战车、马匹、盾牌和征兆都开始指向同一个方向:底比斯的城墙和七道城门。
阿尔戈斯的军队开始集合。
战车的轮子被抹上油,马匹套上缰绳,长矛靠在车旁,盾牌一面面搬出来。士兵们在清晨出发,铜甲在太阳下闪光,尘土从车轮后扬起。波吕涅克斯走在队伍中,他离底比斯越近,心里的怨恨越重。
路上他们来到尼墨亚。军队缺水,士兵和马都渴得难受。一个女子许普西皮勒正在照看婴儿俄斐尔忒斯,她给他们指路去找泉水,却把孩子暂时放在草地上。等众人取水回来,孩子已经被蛇咬死。
这件事像不祥的影子落在军中。安菲阿剌俄斯说,这孩子的死预示着远征的结局。众人为了安葬孩子,举行了比赛,后来人们把这看作尼墨亚赛会的起源之一。可是悲伤没有让军队回头。酒奠过了,火焰熄了,战车又继续向底比斯驶去。
在出征的英雄中,最骄傲的是卡帕纽斯。他力气大,说话也大声。他常说,哪怕宙斯亲自投下雷霆,也挡不住他登上底比斯城墙。有人听了皱眉,有人劝他不要轻慢神明,可卡帕纽斯只把这些话当作胆小。
安菲阿剌俄斯沉默得更多了。他看着队伍,看着天空,看着马蹄下的尘土,仿佛已经看见许多人倒在城门前。
底比斯终于出现在远处。
城墙高高立在平原上,七道城门像七张紧闭的口。城里的人听见敌军到来,急忙登上城头。女人带着孩子跑向神庙,向雅典娜、阿瑞斯和城邦的守护神祈求。老人站在街口,望着城门方向。年轻战士则拿起盾牌,听候厄忒俄克勒斯调遣。
厄忒俄克勒斯没有退让。他知道来的不是普通敌人,而是自己的弟弟带着外邦军队回来了。可在城墙上,他不再把波吕涅克斯当兄弟,只把他当成攻城者。
底比斯人派人查看敌军的布置。回报说,七位首领分别逼近七道城门,每个人的盾牌上都有醒目的标记,有的画着火炬,有的画着野兽,有的带着傲慢的图像,好像已经把底比斯踩在脚下。
厄忒俄克勒斯一一派出守将迎敌。每一道门都要有一位底比斯英雄把守,每一面盾牌都要有另一面盾牌相对。最后只剩下一道门,来攻的是波吕涅克斯。
有人劝厄忒俄克勒斯不要亲自去。他们说,兄弟相残会让俄狄浦斯家的诅咒成真。可是厄忒俄克勒斯已经听不进去。既然波吕涅克斯带兵来到城下,他就要亲自迎战。
他拿起盾牌和长矛,走向那道城门。
战斗开始了。
号角声响起,阿尔戈斯人推着盾牌向前,底比斯守军从城头投下石块和标枪。车轮轧过碎石,马匹受惊嘶鸣,矛尖撞在铜盾上,火花一闪又一闪。
卡帕纽斯冲到城墙下。他把梯子架起来,像攀山一样向上爬,一边爬一边大声夸口,说连神也不能把他赶下去。就在他快要越过城垛时,天空忽然亮了一下。雷声劈开战场,宙斯的雷霆落在他身上。卡帕纽斯连人带甲从高处坠下,火焰和焦烟裹住了他的身体。那些听见他狂言的人,这时都不敢再说话。
帕耳忒诺派俄斯也死在门前。这个年轻的英雄曾从阿卡狄亚来到阿尔戈斯,盼着在战场上得名,可他的命运停在底比斯城下。希波墨冬奋力冲杀,也没能打开城门。提丢斯勇猛非常,杀伤许多敌人,却最终受了致命伤。雅典娜本来怜惜他的勇敢,想为他求得不死,可他在临死前做出可怕的事,使女神厌恶地转身离去。
安菲阿剌俄斯驾车冲过战场。他知道自己无法逃脱,却仍像真正的战士一样抵挡敌人。追兵逼近时,宙斯使大地裂开一道口。战车、马匹和安菲阿剌俄斯一同沉入地下。尘土合上,战场上只留下惊恐的呼声。预言者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倒在血泊里,而是被大地收走了。
七位首领中,一个又一个倒下。阿尔戈斯军的旗帜被撕裂,攻城的呼喊渐渐变成惨叫。
最后,厄忒俄克勒斯和波吕涅克斯在城门前相遇。
两人都披着铠甲,头盔遮住额头,盾牌挡在胸前。可是无论他们怎样武装,彼此仍认得出对方的眼神。小时候他们曾在同一座宫殿里长大,如今却隔着长矛相望。
波吕涅克斯说,他来取回属于自己的王位。厄忒俄克勒斯说,带外邦军队攻打故土的人不配再做底比斯的王。争辩已经没有用处,周围的战士退开,让出一片尘土飞扬的空地。
两人举盾相撞,长矛先后刺出。铜尖刮过盾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他们绕着对方转,寻找甲片之间的缝隙。厄忒俄克勒斯先被刺伤,血从铠甲下流出来;波吕涅克斯也没有躲过反击。最后,两人几乎同时把矛刺进对方身体。
他们倒在同一片土地上。
底比斯的王位终于不再属于任何一个兄弟。波吕涅克斯没能进城为王,厄忒俄克勒斯也没能长久守住王座。俄狄浦斯家里的旧怨,在这道城门前用两条性命偿还了一次,却没有真正结束。
阿尔戈斯军败了。
七位首领中,只有阿德拉斯托斯活了下来。他的神马阿瑞翁跑得飞快,载着他冲出混乱的战场。身后是倒下的同伴,是破碎的车轮,是被底比斯人夺回的城门。他不敢回头太久,只能任马带着他离开。
底比斯守住了城。城里的人没有欢笑得太久,因为胜利也带着血。厄忒俄克勒斯死了,波吕涅克斯死了,许多守城的年轻人也死了。宫中传来哭声,神庙前的香烟还没散尽,新的命令已经从王宫里传出。
克瑞翁接掌底比斯。他下令厚葬为城而战的厄忒俄克勒斯,却不许埋葬带兵攻城的波吕涅克斯。尸体要留在城外,让鸟兽啄食。对底比斯人来说,这是惩罚叛徒;可对俄狄浦斯的女儿安提戈涅来说,那仍是她的兄弟。
七将攻城的远征就这样结束了。阿尔戈斯的英雄们没有夺下底比斯,底比斯也没有从胜利中得到安宁。七道城门还立在那里,墙上留下刀痕,城外的土地吸进了两兄弟和许多英雄的血。后来的人再提起这场远征,总会想起那句可怕的结局:七位首领来到城下,只有阿德拉斯托斯一个人活着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