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阿尔戈号来到庇堤尼亚海岸,蛮横的拳手阿弥科斯逼外来人同他比拳。波吕丢刻斯挺身迎战,在泉边击败了他,使贝布律刻斯人从此不敢再这样欺凌客人。
阿尔戈号航行到贝布律刻斯人的海岸,英雄们上岸寻找淡水。那里有一处泉水,却被当地国王阿弥科斯霸占着。他是波塞冬的儿子,力气惊人,常逼迫过路的外乡人同他比拳,许多人因此丧命。 阿弥科斯拦住阿尔戈英雄,宣称谁想取水,就必须先和他交手。众人愤怒之时,擅长拳斗的波吕丢刻斯站了出来。他解下外衣,缠上牛皮拳带,答应按阿弥科斯的规矩迎战。 两人在泉边开打。阿弥科斯拳势沉重,像一头发狂的野兽,只想用蛮力压倒对手;波吕丢刻斯脚步轻快,冷静闪避,抓住空隙还击。几个回合之后,阿弥科斯受了伤,怒气更盛,反而露出破绽。 最后,波吕丢刻斯避开阿弥科斯的一记重拳,近身击中他的头侧。阿弥科斯倒在尘土里,贝布律刻斯人惊慌冲上来,又被阿尔戈英雄们击退。从此,这片泉水不再只是阿弥科斯欺凌外乡人的地方。
阿尔戈号在海上行了许多日,船身被浪头推着起伏,桨叶也渐渐沉重起来。那一天,天色清亮,远处的海岸露出树林和低坡,岸边有淡水流出的地方。伊阿宋便命众人收桨,把船靠近陆地。
英雄们一个个跳下船,有人拉住缆绳,有人把水罐搬到岸上。海风里夹着树叶的气味,草丛间能听见泉水的响声。对久在海上的人来说,那声音比酒还诱人。
可是他们还没有走到泉边,林子里便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出来了。
他肩膀宽得像一扇门,脖子粗壮,脸上带着凶狠的神色。他身上没有国王常见的华贵衣袍,却像一头守在洞口的野兽,双臂垂在身旁,拳头沉重得像石块。这个人就是贝布律刻斯人的王阿弥科斯,海神波塞冬的儿子。
他看见阿尔戈英雄们上岸,并不问他们从哪里来,也不问他们需要什么,只是站在泉水前,挡住去路。
“外乡人,”阿弥科斯粗声说道,“这片水不是随便给人喝的。凡是来到我这里的人,都要先同我比拳。赢了,水随你们取;输了,就把性命留下。”
英雄们听了,脸色都沉了下来。他们远行至此,只想取水歇脚,却遇见这样无礼的主人。有人按住剑柄,有人望向伊阿宋,等他发话。
阿弥科斯却不在意。他早已习惯这样对待过路的人。许多船只曾在这里靠岸,许多人被他逼着戴上拳带,最后倒在泉边的尘土里。他把这种残暴当作自己的本领,也当作给外来人的规矩。
阿尔戈英雄中站出一个年轻人。他不是身形最高的,也不像赫拉克勒斯那样一眼便让人想到巨力,可他的肩背结实,眼睛明亮,走路时脚步轻稳。他就是波吕丢刻斯,宙斯之子,卡斯托耳的兄弟,最擅长拳斗。
他听完阿弥科斯的话,没有急着发怒,只把外衣解下,交给同伴。他的手臂在阳光下显出紧绷的肌肉,像一张已经拉开的弓。
“既然这里的规矩是这样,”波吕丢刻斯说,“我来和你比。”
阿弥科斯上下打量他,嘴角露出轻蔑的笑。他见波吕丢刻斯年轻,又不像一座山那样魁梧,便以为这又是一个很快会倒下的外乡人。
“你倒有胆量,”阿弥科斯说,“可胆量救不了你。”
两人来到一片开阔地。泉水从岩缝里流出,在旁边积成清浅的水洼。阿尔戈英雄们站在一侧,贝布律刻斯人也从林子和坡地上聚拢过来,围成一圈。他们知道自己的王从不轻易放过对手,便等着看外乡人被打倒。
有人取来拳带。那不是柔软的布带,而是坚硬的牛皮条,缠在手上会让每一拳都更重。波吕丢刻斯把牛皮一圈一圈绕在手背和腕上,试了试手指的活动。阿弥科斯也缠好拳带,他动作粗暴,像是在给两块石头套上皮绳。
比赛还未开始,空气已经紧了。
阿弥科斯先动。他大吼一声,迈着沉重的步子扑上来,右拳直冲波吕丢刻斯的头。那一拳若是打中,足以让人当场倒地。
波吕丢刻斯没有硬接。他侧身一闪,拳风从耳边掠过。阿弥科斯的力气落了空,脚下带起尘土。波吕丢刻斯趁他转身,一拳打在他的肩侧,声音像木槌击在厚皮上。
阿弥科斯皱了皱眉。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只手快,脚下也灵。于是他不再轻慢,连续挥拳猛攻。左拳扫向胸口,右拳砸向脸面,一拳接一拳,逼得旁观的人都往后退。
波吕丢刻斯始终盯着他的肩和眼。他不乱退,也不贪攻,只在对方的拳头落空时回击。阿弥科斯的拳沉,却太急;波吕丢刻斯的拳没有那么笨重,却每一次都打在要害处。很快,阿弥科斯的额角渗出血来,脸上也肿了起来。
贝布律刻斯人原先还在叫喊助威,渐渐声音小了。阿尔戈英雄们却看得精神起来。卡斯托耳站在人群中,目光紧紧跟着兄弟的身影,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。
阿弥科斯被激怒了。他像发狂的公牛一样低头冲来,想用蛮力把波吕丢刻斯压倒。波吕丢刻斯等的正是这一刻。他向后一撤,让过那股猛劲,随即转到侧面,抬手击中阿弥科斯的耳边和颈侧。
阿弥科斯晃了一下,却还没有倒。他咬着牙,再次抡起拳头。这一拳从高处砸下,仿佛要把对手的头颅打碎。波吕丢刻斯弯身避过,猛然挺起,在近身处挥出一记重拳。
那一拳打在阿弥科斯的太阳穴附近。
巨大的身体顿时失去支撑。阿弥科斯的膝盖一软,先是摇晃,然后沉沉倒在地上。尘土从他身下腾起,泉边一时寂静,只剩水流仍在石缝里响着。
贝布律刻斯人看见自己的王倒下,立刻乱了。有的人惊叫,有的人抓起长矛和木棒,想冲向波吕丢刻斯。阿尔戈英雄们早有防备,纷纷取起兵器,挡在同伴身前。
一场混战就在泉边爆发。
贝布律刻斯人虽然人多,却被突然的变故吓住了。他们原以为阿弥科斯必胜,没想到倒下的竟是自己的王。阿尔戈英雄们都是各地挑选出的勇士,见敌人涌来,便迎上去反击。林间响起盾牌相撞的声音,长矛刺入木盾,石块滚下坡地,惊起藏在草中的鸟。
波吕丢刻斯没有退到后面。他刚结束拳斗,手上还缠着牛皮,便同兄弟和伙伴们一起逼退敌人。那些贝布律刻斯人见英雄们气势强盛,又见阿弥科斯躺在地上不能再发号施令,终于失了胆量,四散逃入树林和山坡。
泉边重新安静下来。阿尔戈英雄们把水罐装满,洗去身上的汗和尘土。有人望着倒下的阿弥科斯,想起那些曾被他逼死在这里的陌生旅人,心中并无怜悯。
在一种说法里,阿弥科斯死在波吕丢刻斯拳下;也有传统说,波吕丢刻斯饶了他的性命,却要他立誓,从今以后不得再逼外来人比拳,不得再用泉水做陷阱。无论哪一种说法,阿弥科斯的蛮横都在这一天被打断了。
水罐装满后,英雄们回到阿尔戈号旁。海潮轻轻拍着船腹,船桨重新伸向水面。伊阿宋看见众人都已上船,便命人解开缆绳。
波吕丢刻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岸。泉水仍旧清澈,从岩石间流出来,穿过草根,流向海边。它原本只是给疲惫旅人解渴的水,却被阿弥科斯变成了杀人的借口。如今那高大的拳手倒下,贝布律刻斯人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拦住每一艘靠岸的船。
阿尔戈号离开海岸,白帆在风里鼓起。英雄们继续向前驶去,而波吕丢刻斯在泉边击败阿弥科斯的事,也随着海上的传言传开了:有些地方靠蛮力立下的规矩,终会遇见更稳、更勇敢的一双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