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阿尔戈号来到色雷斯海岸时,英雄们遇见了被哈尔庇厄折磨的盲眼预言者菲纽斯。北风之子追赶怪鸟,救下老人,菲纽斯也把穿过撞岩的办法告诉了伊阿宋。
阿尔戈号来到色雷斯海岸时,伊阿宋和同伴们发现一个又饿又虚弱的盲老人。他就是预言者菲纽斯,曾因把太多神明不愿公开的事告诉凡人而受罚。诸神夺走他的视力,又让哈尔庇厄日日扑来抢走食物,把剩下的也弄得恶臭难闻,使他只能守着饭桌受饥饿和恐惧折磨。 菲纽斯知道眼前这些人正是阿尔戈英雄,也知道他们需要前路的指引。伊阿宋决定帮助他,北风之子仄忒斯和卡莱斯答应追赶怪鸟。英雄们在屋前摆上食物,让菲纽斯坐在桌边,自己握紧武器守候。食物气味刚散开,哈尔庇厄便从云影里尖叫着俯冲下来,掀翻桌面,卷走肉和面包。 这一次,怪鸟没有像往常那样从容逃走。仄忒斯和卡莱斯展开羽翼,持剑追上天空,一路越过海岸,逼得哈尔庇厄贴着海浪逃向远方。就在北风之子几乎要追上并杀死她们时,彩虹女神伊里斯降下,拦住两人,并以斯提克斯河起誓:哈尔庇厄从此不再回来抢夺菲纽斯的食物。 两兄弟回到岸边后,菲纽斯终于能在安静中吃下一顿饭。等他恢复了一点力气,他也履行承诺,告诉阿尔戈英雄前方最危险的是两块会相撞的岩石。他们必须先放出一只鸽子试路;若鸽子能飞过,众人就要趁岩石刚刚分开的瞬间奋力划桨,不能迟疑。 第二天,阿尔戈号离开菲纽斯的海岸。英雄们带走了关于撞岩的警告,也带走了继续前行的希望;而在身后的屋舍前,那个多年受饥饿与怪鸟折磨的老人,终于迎来了没有哈尔庇厄的一天。
阿尔戈号离开许多陌生的海岸后,顺着黑海入口一带的风向继续前行。那时海面常有雾气,岸边山石阴暗,浪声拍在礁上,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。伊阿宋和同伴们把船靠近色雷斯一带的海岸,想找清水,也想打听前路。
他们很快听见岸上传来微弱的声音。那不是年轻人的呼喊,也不像渔夫在招手,而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,靠着最后一点力气求救。
英雄们上岸后,看见一座破旧的屋舍。屋前坐着一个老人,身上披着脏旧衣服,脸颊深陷,白发散在肩头。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,只能把头偏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。
老人问:“来的可是远航的人?你们是不是乘着阿尔戈号,跟随伊阿宋去寻找金羊毛?”
伊阿宋吃了一惊。他还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,老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来历。于是他上前扶住老人,问他是谁,为什么落到这样的地步。
老人说,他名叫菲纽斯,曾经知道许多神明不愿凡人知道的事。他把太多预言说给世人听,惹怒了宙斯和诸神。神明没有立刻取走他的命,却夺去他的双眼,又让一种可怕的怪物日日折磨他。
“我并不是没有食物,”菲纽斯低声说,“可每当食物摆到我面前,哈尔庇厄就会从天上扑下来。”
哈尔庇厄是风暴一样的怪鸟。她们有鸟的翅膀和利爪,脸却像女人,飞来时带着尖厉的叫声,快得像黑云压过海面。她们不是寻常野兽,凡人的手很难伤到她们。
菲纽斯说,只要有人可怜他,给他送来面包、肉和酒,怪鸟便会立刻闻到气味。她们俯冲下来,张开翅膀,把能吃的全抢走;来不及抢走的,也会被她们弄得恶臭难闻,谁也无法入口。
说到这里,老人瘦削的手指摸索着抓住伊阿宋的衣角。
“你们船上有北风之子,”他说,“仄忒斯和卡莱斯。他们背上有翅,能追上那些怪物。神意曾经告诉我,只有他们来到这里,我的苦难才会停下。”
伊阿宋回头看向同伴。仄忒斯和卡莱斯是玻瑞阿斯的儿子,身形轻捷,肩后带着神异的羽翼。两人听完菲纽斯的话,没有推辞。他们走到老人面前,答应帮他赶走哈尔庇厄。
不过菲纽斯还有一层顾虑。他是预言者,知道诸神的怒气并未完全离开自己,害怕英雄们救了他,反而惹来新的灾祸。伊阿宋便召集众人,在屋前摆下食物,让老人先坐在桌边。英雄们各自握紧剑柄和长矛,仄忒斯、卡莱斯站在最靠近桌子的地方,翅膀微微张开,只等怪鸟出现。
菲纽斯闻到面包和烤肉的气味,喉咙动了动。他伸手刚碰到食物,天色忽然暗了一下。
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啸声。海风像被撕开,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。紧接着,哈尔庇厄从云影里冲了下来。
怪鸟的翅膀扫过桌面,碗盘翻倒,肉块和面包被利爪卷走。她们来得太快,连守在旁边的英雄都几乎没看清。腥臭的气味一下子弥漫开来,菲纽斯面前只剩下一片狼藉。
可这一次,怪鸟没有像往常那样安然飞走。
仄忒斯和卡莱斯猛地展开翅膀,拔剑腾空追去。北风之子的速度不在哈尔庇厄之下,他们越过屋顶,掠过海岸,追着那两道黑影飞向远方。伊阿宋和其余英雄站在岸边,只能看见他们越来越小,像几只被风卷走的鹰。
哈尔庇厄拼命逃窜。她们掠过海面,翅尖几乎划到浪花;又升上高空,想借云气遮住身形。可是仄忒斯和卡莱斯紧追不舍,剑光一次次逼近她们的背后。
追到很远的海域时,北风之子终于快要赶上。哈尔庇厄发出凄厉的叫声,像风暴中的女人在哭。仄忒斯举起剑,正要斩下去,忽然一道虹光从天边落下。
神使伊里斯挡在他们面前。她的衣裳带着彩虹的光,声音却很严肃。
“住手,”伊里斯说,“哈尔庇厄也是神明一族,不该死在你们剑下。你们要的是救菲纽斯,不是杀尽她们。我向斯提克斯河起誓,她们从今以后不再回去抢夺菲纽斯的食物。”
斯提克斯河的誓言连神明也不能轻视。仄忒斯和卡莱斯听见伊里斯这样保证,便收住剑,没有再追。哈尔庇厄趁机远远飞走,从此不敢再到菲纽斯的屋前作恶。
两兄弟转身飞回海岸。阿尔戈英雄看见他们从天边归来,都迎了上去。菲纽斯虽然看不见,却听得出他们落地的声音。他的手颤抖起来,因为他知道,缠在自己身上多年的灾祸终于断开了。
英雄们重新收拾屋前的桌子,把被弄脏的食物倒掉,又摆上干净的面包、肉和酒。菲纽斯坐在桌边,起初还不敢伸手。他等了一会儿,天上没有黑影,海风里也没有那股腥臭。
他摸到一块面包,慢慢放入口中。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口饭,对他来说却像从死亡边上被拉回来。老人吃得很慢,伊阿宋和同伴们没有催他,只在旁边安静等着。
等菲纽斯恢复了一点力气,他用清水洗了手,转向伊阿宋声音所在的地方。
“你们救了我,”他说,“我不能让你们毫无准备地走向前面的危险。但神明不许我把一切都说尽,我只能告诉你们该知道的路。”
英雄们围了过来。阿尔戈号要去的地方还很远,而前方有许多船从未平安穿过的水道。
菲纽斯告诉他们,继续前行后,会遇见两块会相撞的岩石。它们不是静静立在海里的礁石,而是像活物一样,一会儿分开,一会儿猛地合拢。浪花在两石之间被挤碎,船若赶上那一合,就会连桅杆带船身一起被压成木屑。
“到了那里,”菲纽斯说,“不要急着把船驶进去。先放出一只鸽子,让它从两岩之间飞过。若鸽子被夹死,你们就不要前进;若它只是尾羽被岩石擦去,你们就抓住那一瞬间。等岩石刚刚分开,所有人一齐划桨,女神若肯相助,船便能冲过去。”
伊阿宋把这话牢牢记住。众英雄也明白,菲纽斯给他们的不是轻松的承诺,而是一条冒险的生路。
菲纽斯还指点他们此后该沿怎样的海路前行,哪些地方要避开,哪些民族可以求助。可他说话时始终很谨慎,不越过神明允许的界限。吃过苦的人知道,天上的怒气一旦落到身上,不会轻易散去。
那一夜,阿尔戈英雄在岸边休息。菲纽斯的屋舍前终于没有怪鸟盘旋,只有海浪一下一下推上沙石。老人躺下时,脸上不再是白日那种紧绷的惊惧。他仍然盲眼,仍然衰弱,可至少不必再守着一桌被夺走的饭食,日日听见翅膀从头顶压下。
第二天,伊阿宋带着同伴向菲纽斯告别。老人站在门前,拄着杖,听他们把船推入水中。木船擦过湿沙,桨手们陆续上船,船帆在晨风里鼓起。
临行前,菲纽斯再次嘱咐他们:“记住那只鸽子,也记住要快。岩石不会等人。”
伊阿宋答应了他。仄忒斯和卡莱斯也向老人告别,他们没有夸耀自己的追赶,只像做完一件该做的事一样回到船上。
阿尔戈号离岸远去,菲纽斯的身影渐渐小了。对英雄们来说,前方仍有撞岩和更远的金羊毛;可在这片海岸上,一个受尽饥饿和恐惧的老人,终于等到了没有哈尔庇厄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