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法厄同为了证明自己是赫利俄斯之子,请求父亲让他驾驶一天太阳车。可他控制不住天上的烈马,太阳车冲乱了天空和大地,最后被宙斯的雷霆击落。
法厄同从小听母亲克吕墨涅说,自己的父亲是赫利俄斯。可是别人不信,厄帕福斯还当面嘲笑他,说他不过是在吹嘘。法厄同羞愤难当,跑去问母亲,母亲便指着太阳升起的方向,让他亲自去找父亲求证。 法厄同来到赫利俄斯的宫殿,见到坐在光辉中的父亲。赫利俄斯承认他是自己的儿子,并指着斯提克斯河起誓,答应满足他一个愿望。法厄同立刻请求驾驶一天太阳车。赫利俄斯大惊,反复劝他换一个愿望,可誓言不能收回,少年也不肯改变主意。 黎明时,法厄同登上金色太阳车,握住四匹烈马的缰绳。车门一开,烈马冲上天空,很快发现车上的人不是熟悉的主人。法厄同拉不住它们,太阳车偏离旧路,一会儿冲得太高,一会儿贴近大地,火焰烧焦山林,烤干河流,连海水也被热浪逼得翻腾。 大地忍着灼痛向宙斯求救。宙斯见天空和人间都要被毁,只能举起雷霆,击中失控的太阳车。法厄同从车上坠落,落在埃利达努斯河边。他的姐妹们在坟旁悲哭,后来化作白杨树,泪水变成琥珀;哀悼他的库克诺斯也变成了天鹅。
法厄同从小住在母亲克吕墨涅身边。母亲告诉他,他的父亲不是凡人,而是每天驾着太阳车走过天空的赫利俄斯。少年听见这样的话,心里又骄傲又不安。每当太阳升起,金光照到屋檐和河面上,他总忍不住抬头望去,仿佛那高处真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。
可是,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他。
有一天,法厄同和同伴争论起来。厄帕福斯也在其中。厄帕福斯是宙斯之子,出身显贵,说话从不肯让人。他听见法厄同说起赫利俄斯,便冷笑道:“你不过听你母亲说了几句话,就把自己当成天上的孩子。谁知道你的父亲到底是谁?”
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法厄同胸口。他想反驳,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。周围的少年有的低头偷笑,有的装作没听见。法厄同脸上发热,转身跑回母亲那里。
他走进屋里时,克吕墨涅看见儿子眼睛发红,忙问发生了什么。法厄同把厄帕福斯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,越说越委屈:“母亲,如果你告诉我的都是真的,就给我一个凭证。我要让他们知道,我不是在说谎。”
克吕墨涅听完,举起双手,指向天空中灿烂的太阳。她说:“孩子,我没有骗你。那每天照亮大地的神,就是你的父亲。如果你心里还有疑问,就去找他吧。太阳升起的地方有他的宫殿,你可以亲口问他。”
法厄同听了,心里立刻燃起一股急切。他不愿再等,也不愿再受旁人的嘲笑。于是他离开母亲,朝着太阳升起的东方走去。
法厄同走了很远。人间的道路渐渐被他抛在身后,云雾在脚下铺开,东方的光越来越亮。最后,他来到赫利俄斯的宫殿前。
那座宫殿不是凡人能建造的。高大的圆柱闪着金光,屋檐上嵌着象牙,银白色的大门上刻着海洋、大地、星辰和各种古老的图景。光从门缝里涌出来,照得法厄同几乎睁不开眼。
他鼓起勇气走进去,却不敢靠得太近。宫殿深处,赫利俄斯坐在宝座上,身披耀眼的光辉,头发像燃烧的金线。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季站在他身旁:春天戴着花冠,夏天披着麦穗,秋天捧着葡萄,冬天鬓发如霜。日、月、年、时辰,也都在殿中各守其位。
赫利俄斯看见少年站在远处,便收敛了身上的光芒,温和地问:“孩子,你为什么来到这里?你要从父亲这里求什么?”
法厄同听见“父亲”二字,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。他走近几步,说:“大地上有人嘲笑我,说我不是你的儿子,说我母亲骗了我。我来求你给我一个凭证,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确实是你的孩子。”
赫利俄斯望着他,伸出双臂把他抱住,说:“克吕墨涅没有骗你。你是我的儿子,我从不否认。为了让你安心,你可以向我求一件礼物。不论是什么,我都答应你。”
说完,他还指着斯提克斯河起誓。神明一旦以斯提克斯河起誓,就不能反悔。
法厄同几乎没有多想。他等待这句话已经太久了。他抬起头,急切地说:“那就让我驾驶你的太阳车一天吧。只要一天,我要亲自驾车从天空走过,让所有人都看见。”
赫利俄斯的脸色立刻变了。
赫利俄斯后悔得几乎说不出话。他摇了摇头,劝道:“孩子,你求错了东西。你要的不是荣耀,而是危险。太阳车不是普通的车,拉车的马也不是人间的马。它们喷着火,清晨一开门就向天空冲去,只有我能握住缰绳。”
法厄同站在那里,仍旧满心渴望。
赫利俄斯又说:“这条路很难走。刚升起时,道路陡峭,马要奋力向上;到了天顶,下面就是大地和大海,连我也不敢随便低头看;傍晚下落时,车轮又会向西方急坠。天上还有可怕的星座,公牛昂着角,狮子张着口,蝎子弯着毒尾。你年轻,手臂没有力气,怎么能让它们听你的话?”
他停了停,声音更低了些:“你可以求别的。黄金、宝石、城池、长寿、任何人间难得的东西,我都给你。只求你不要碰那辆车。”
可是法厄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他要让所有嘲笑他的人看见,他能驾太阳车。他抓住父亲的衣袍,一遍遍请求。赫利俄斯看着他,知道誓言已经说出口,无法收回,只好沉默下来。
黎明前,宫殿外的门打开了。
太阳车停在那里,车轴和轮辐都泛着金光,车辕上有火一样的纹路。四匹烈马被时辰女神牵来,它们踏着地面,鼻孔里喷出白热的气息,鬃毛被火光照得发红。它们等惯了赫利俄斯的手,一刻也不肯安静。
赫利俄斯把一种防火的神膏涂在法厄同脸上,又把光冠压在他头上。他最后一次叮嘱:“握紧缰绳,不要催马。它们自己就跑得太快。你要走中间的路,别太高,免得烧到天宫;也别太低,免得烧到大地。跟着旧车辙走,不要离开。”
法厄同点头。他的心跳得很快,手心也出了汗,却仍旧爬上车去,抓住缰绳。
东方的门一开,四匹烈马猛地向前冲去。车轮滚过云层,火光从车辙里飞溅出来。起初,法厄同还觉得自己真像一位天上的神。他站在车上,望见大地在下方慢慢展开,河流像银线,山脉像皱起的长袍。
可是很快,马就发现车上的人不对。
平日里,赫利俄斯的手沉稳有力,缰绳一紧一松,马便知道该往哪里走。现在握缰的是一个少年,手臂发抖,拉不住它们。烈马越跑越快,太阳车开始偏离原来的车辙。
法厄同想把它们拉回去,缰绳却在他手里乱跳。他听见车轴发出尖厉的声音,脚下的车厢摇晃起来。天空中的星座一一逼近:巨蟹横在一边,狮子张开大口,天蝎抬起弯曲的尾巴。法厄同一看见那毒刺般的尾尖,吓得松了力气。
缰绳一松,烈马彻底失控。
它们一会儿冲得太高,天上的云被烧散,星辰仿佛也被火舌舔到;一会儿又俯冲得太低,火热的车轮几乎擦着大地过去。山林先燃起来,松树和橡树爆出火星。牧场枯焦,庄稼在热浪中卷曲。河水咕嘟咕嘟冒泡,溪流露出干裂的河床。海面被晒得发白,鱼群躲进深处,连大海的神祇也惊慌地缩回水底。
大地上的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他们仰头看见太阳不像往日那样平稳地走过天空,而是拖着可怕的火光东撞西冲。有人奔向井边,却发现井水已经发烫;有人跪在祭坛前祈求神明;有人抱着孩子躲进洞穴,可洞穴里也闷得像炉膛。
法厄同站在车上,早已没有了刚出发时的骄傲。他的头发被热风吹乱,眼前全是火光,耳边是马嘶和车轮的轰响。他想呼喊父亲,可声音被风撕碎。他想重新抓紧缰绳,可缰绳像活蛇一样滑动,怎么也拉不住。
火势越来越大。高山的积雪化了,林木成片倒下,肥沃的土地裂开深缝。河神们从干涸的河床里抬起头,满脸泥沙;泉水女神们失去清水,只能在焦黑的岸边哭泣。
大地再也忍受不住。她从裂开的土地中抬起沉重的脸,焦烟缠在她的发间,干枯的草根贴在她的额头。她向高天呼喊,声音沙哑而痛苦:“宙斯啊,如果我该受这样的惩罚,就让你的雷霆直接打在我身上吧。可是看看海洋,看看天空,看看众神的居所。若再不阻止,万物都要被这辆车烧尽。”
宙斯听见了。他站在高处,望见太阳车已经偏离正路,大地遍处起火,天上也被热浪逼得摇晃。他知道不能再等。
可是要阻止太阳车,只有一个办法。
宙斯举起雷霆。乌云在他手边聚起,雷声压过马嘶。接着,一道霹雳劈开天空,正中太阳车上的少年。
法厄同被火光和雷光一同吞没。他手中的缰绳松开,身体从车上坠下,像一颗燃烧的星从天上落向远方。太阳车的碎片散在空中,烈马惊散,最后才被重新收束。
少年落进埃利达努斯河边。河水接住了他焦黑的身体,水汽升腾起来,岸边一片寂静。那些曾经嘲笑他、怀疑他的人,再也看不见他驾车归来。
河中的仙女怜悯法厄同,把他的身体安葬在岸边。坟上没有少年想要的荣耀,只有一块碑记着:这里躺着驾过太阳车的人。他没有驾好,却因胆敢尝试而死。
赫利阿得斯们听见噩耗,赶到埃利达努斯河边。她们围着坟墓哭了很久,一天又一天不肯离开。她们的眼泪落进泥土,脚却渐渐动不了了。皮肤变成树皮,手臂变成枝条,头发化作叶子,在河风里沙沙作响。
她们成了河边的白杨树。可哭泣并没有停止。树干里渗出一滴滴晶亮的泪珠,落到水中,后来凝成了金黄色的琥珀。
还有一位名叫库克诺斯的亲友,也为法厄同悲伤。他整日在河边徘徊,不愿离开火烧过的天空和埋葬少年的水岸。后来,他的声音变得低哑,身体覆上白羽,脖颈伸长,化作一只天鹅,在河面上游荡。
太阳仍旧每天升起,只是那辆车再也没有交到少年手中。法厄同想用一天的光证明自己的出身,却让天空和大地都记住了他的坠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