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珀罗普斯本是坦塔罗斯的儿子,曾被父亲献给诸神,又被神明救回,肩上补了一块象牙。长大后,他来到希腊,凭借神赐的车马和一场危险的赛跑娶得希波达弥亚,却也因背弃帮手而留下诅咒。
吕底亚的王坦塔罗斯受诸神厚待,却心生傲慢,竟在宴席上杀死儿子珀罗普斯,想试探神明是否真能识破一切。诸神看穿了他的罪行,把孩子的碎肢收回,让珀罗普斯重新活了过来,只是肩上缺了一块,后来用象牙补上。 珀罗普斯长大后英俊出众,海神波塞冬喜爱他,赐给他迅疾的马和车。后来他离开小亚细亚,来到伊利斯,听说比萨王俄诺玛俄斯有个女儿希波达弥亚,许多求婚人都为她丧命。 俄诺玛俄斯害怕女儿出嫁会带来灾祸,便定下规矩:求婚人必须驾车带着希波达弥亚先走,国王随后追赶;若求婚人能逃到终点,就可娶她,若被追上,就要被长矛刺死。珀罗普斯决定参赛,他向波塞冬祈求,也设法争取国王车夫密耳提洛斯的帮助。 赛跑那天,珀罗普斯的马车在尘土中飞驰,俄诺玛俄斯追来时,车轮出了问题,国王摔死。珀罗普斯娶得希波达弥亚,后来统治那片土地;可是密耳提洛斯没有得到许诺的报酬,还被珀罗普斯推入海中,临死前发出诅咒。从此,珀罗普斯得到王国和荣耀,也给后代留下了阴影。
在小亚细亚的西庇洛斯,有一位富有的王,名叫坦塔罗斯。他不是普通凡人,母亲出身神族,自己也受到诸神宠爱。传说他曾被请到神明的席上,同宙斯、赫拉和别的神一起饮宴,听见凡人不该听见的谈话,看见凡人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可是坦塔罗斯的心越来越高。他把天上的秘密带回人间,又把神明的食物拿给凡间朋友炫耀。得到的恩宠越多,他越想试一试:诸神到底是不是真的无所不知?
有一天,他邀请诸神到自己的宫中赴宴。宫殿里火盆明亮,铜锅在炉上翻滚,仆人来来往往,摆出酒杯、盘子和烤肉。坦塔罗斯的儿子珀罗普斯还年幼,黑发垂在额前,并不知道父亲心里藏着怎样可怕的念头。
坦塔罗斯下令杀死了这个孩子,把他的身体切碎,放进锅里煮,又端到神明面前。他想看诸神会不会像凡人那样被骗。
席上的神明很快察觉了不对。肉块被放在盘中,香气升起,却没有一位神伸手。只有得墨忒耳因为失去女儿珀耳塞福涅,心神恍惚,悲伤压在心口,竟没有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,随手尝了一小块肩肉。
随即,诸神大怒。他们命人把孩子散碎的肢体重新收在一只大釜里。命运女神把残缺的身体整理起来,神明使生命重新回到他身上。珀罗普斯从死亡中归来,睁开眼睛,像从深水里被托上岸的人。
只是他的肩上少了一块肉,那一块已经被得墨忒耳吃下。诸神便用洁白的象牙替他补上一块肩胛。从此,珀罗普斯身上有了一个奇异的记号:他的肩头白得像磨亮的牙骨,在皮肤下微微发光。
坦塔罗斯却不能逃脱罪罚。他被打入冥府,在那里受饥渴折磨。水漫到他的下巴,他一低头,水便退去;果枝垂在眼前,他一伸手,风便把枝条吹开。头顶还有巨石摇摇欲坠,时时像要砸下。坦塔罗斯的罪留在冥府,而他的儿子珀罗普斯活了下来。
珀罗普斯长大后,容貌俊美,举止像神族子孙。传说海神波塞冬喜爱他,把他带到身边,又赐给他一辆车和一对不知疲倦的神马。那车轮转动时轻快如风,马鬃掠过尘土,像浪花掠过海面。
后来,珀罗普斯离开父亲旧地,向西来到希腊。他带着财富、随从和神赐的车马,来到伊利斯一带。那里有一座城名叫比萨,国王俄诺玛俄斯统治着它。
俄诺玛俄斯有个女儿,名叫希波达弥亚。她美丽得远近闻名,许多王子和英雄听见她的名字,都驾车带礼物来到比萨,想向她求婚。可是来的人越多,城外的墓堆也越多。
因为俄诺玛俄斯不愿把女儿嫁出去。
有的说,神谕曾警告他:女儿的丈夫会给他带来死亡。也有的说,国王太爱女儿,不肯把她交给任何男人。无论原因怎样,他定下一条残酷的规矩:凡是求婚人,必须和他赛一场车。
比赛时,求婚人先驾车带着希波达弥亚出发,俄诺玛俄斯随后追赶。若求婚人能赶到终点,便可以娶公主;若被国王追上,俄诺玛俄斯就用长矛从背后刺死他。
这规矩听起来给了人机会,其实几乎等于送命。俄诺玛俄斯有阿瑞斯赐给他的快马,车夫密耳提洛斯又善于驭车。那些前来求婚的年轻人一个个出发,一个个倒在路上。他们的头被挂起,成了后来者眼前的警告。
珀罗普斯来到比萨时,也看见了这些可怕的痕迹。风从城外吹过,木桩上悬着旧日求婚人的遗物,车轮碾过的道路已经被鲜血和尘土染暗。可他没有退回去。
希波达弥亚见到珀罗普斯后,心中也起了波澜。她见过太多人为她而死,那些人出发时穿着漂亮披风,回来时只剩消息。她不愿珀罗普斯也成为下一个死者。
珀罗普斯明白,这一战不能只靠勇气。他先向波塞冬祈求,求海神记得旧日的恩宠,让马车像浪头一样迅疾。随后,他又找到俄诺玛俄斯的车夫密耳提洛斯。
密耳提洛斯是赫耳墨斯的儿子,手上熟悉缰绳和车轴。他知道国王的马怎样发力,也知道车轮哪一刻最容易松动。珀罗普斯对他说,若自己得胜,必会给他重赏。有的传说说,他许诺分给密耳提洛斯半个王国;也有的说,密耳提洛斯早已爱慕希波达弥亚,才答应动手。不管心中真正想要什么,他最终站到了珀罗普斯这一边。
于是,在比赛前,密耳提洛斯暗暗动了国王的马车。他把车上的铜制销钉换下,换成容易折断的蜡钉,外表看上去仍旧齐整,车轮也照常安在轴上。清晨的光照到车身时,没有人看出异常。
比赛那天,城中人都聚到路旁。俄诺玛俄斯披甲而出,长矛放在车上,神情冷硬。他已经杀过许多求婚人,眼前这个从远方来的年轻人,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下一个。
珀罗普斯扶希波达弥亚上车。她坐在车旁,手指紧紧抓住边栏。马蹄踏地,尘土先在车轮旁轻轻扬起。号令一出,珀罗普斯的车像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道路向前伸展,越过平地,穿过风吹的旷野。珀罗普斯握紧缰绳,身边的希波达弥亚回头张望。开始时,他们只听见自己车轮的声音,后来,远处传来更沉更急的马蹄声。
俄诺玛俄斯追来了。
国王的马果然快,车轮卷起尘浪,长矛在车上闪着寒光。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。路旁的人屏住呼吸,像已经看见珀罗普斯的命运。
珀罗普斯催动波塞冬赐给他的马,车身几乎贴着地面飞过。希波达弥亚的发带被风扯起,她不敢出声,只能看着父亲的车越来越近。
就在俄诺玛俄斯准备追上时,他的车忽然剧烈摇晃。先是车轮歪了一下,接着车轴发出断裂的响声。那几枚蜡钉经不住疾驰的震动,融裂散开,车轮从轴上脱出。
马还在狂奔,车却翻了。俄诺玛俄斯被掀倒在尘土里,又被缰绳和车身拖拽。他的长矛飞到一边,盔甲撞在石上,发出沉闷声响。等尘土落下时,这位杀死无数求婚人的国王已经濒死。
临终前,俄诺玛俄斯知道自己被人暗算,咒骂密耳提洛斯背叛了主人。可是他再也不能驾车追赶了。
珀罗普斯赢得比赛,带着希波达弥亚回到比萨。那些曾经使人胆寒的规矩,随着国王的死亡一同倒下。希波达弥亚成了珀罗普斯的妻子,珀罗普斯也获得了王位和土地。
可是胜利之后,还有一个人站在阴影里等着报酬,那就是密耳提洛斯。
他帮助珀罗普斯赢了这场赛跑,也等于亲手送死了旧主人。现在,他向珀罗普斯讨要先前许下的东西。珀罗普斯却不愿兑现承诺。一个知道秘密的人,永远像一根藏在衣里的刺。密耳提洛斯若活着,随时可以把车轴的事说出去;他若索取更大的报酬,也会让新王难以安心。
后来,在海边或渡海途中,珀罗普斯对密耳提洛斯下了手。他把这个车夫推入海中。密耳提洛斯坠落时,浪花在身边翻起,身体很快被黑水吞没。
临死前,他没有沉默。他向珀罗普斯发出诅咒,咒他和他的后代不得安宁。海风把这句话卷走,却没有真正吹散。后来许多灾祸都被人追溯到这声临死的咒骂上。
珀罗普斯娶得希波达弥亚,统治了比萨和周围的土地。那片半岛后来因他得名,被称作伯罗奔尼撒,意思就是“珀罗普斯的岛”。他的象牙肩成为他从死亡中归来的记号,他的车马和胜利也被人传说了很久。
只是,在荣耀背后,还有两件事跟着他:一件是父亲坦塔罗斯摆下的罪恶宴席,一件是密耳提洛斯沉入海中时留下的诅咒。珀罗普斯得到了王国、妻子和名声,可他的家族从此再也不是平静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