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帕里斯在战场上向希腊英雄挑战,却被墨涅拉俄斯逼得退缩;两军约定用一场决斗决定海伦的归属。决斗中墨涅拉俄斯几乎取胜,帕里斯却被阿佛洛狄忒救走,战争没有因此结束。
特洛伊城外,希腊人与特洛伊人已经厮杀许久。一天,帕里斯穿着华丽甲胄走到阵前,向希腊人挑战,可一见墨涅拉俄斯上前,立刻退回队伍里,惹得赫克托耳当众责骂。 帕里斯羞愧之下提出,让他和墨涅拉俄斯单独决斗。海伦和她带来的财物将归胜者所有,双方军队则停止战争。赫克托耳和希腊统帅阿伽门农都接受了这个办法,普里阿摩斯也被请到战场边,亲眼立誓。 两边献上羊羔,倒下酒,向宙斯和诸神发誓守约。随后帕里斯与墨涅拉俄斯抽签、披甲、持枪,走到两军中间。帕里斯先掷矛,没有伤到对手;墨涅拉俄斯反击,刺穿帕里斯的盾,又拔剑猛砍,却在关键时刻剑身断裂。 墨涅拉俄斯抓住帕里斯头盔上的马鬃,把他往希腊阵营拖去。眼看帕里斯就要被活捉,阿佛洛狄忒弄断头盔带,用浓雾裹住帕里斯,把他带回特洛伊城中的卧房。墨涅拉俄斯在战场上四处寻找敌人,两军都看见他像胜者一样站着,可帕里斯已经消失,誓约也很快被破坏。
特洛伊城外的平原上,尘土被车轮和马蹄搅得发白。希腊人的营船停在海边,黑船一排排靠着岸;特洛伊人则背靠高城,城墙上有人张望,城门旁有人传令。两边打了很久,许多人已经死在斯卡曼德洛斯河边,可海伦仍在特洛伊城里,战争也看不见尽头。
这一天,两军又在平原上排开阵势。盾牌挨着盾牌,枪尖向前,战车的铜饰在阳光下闪亮。特洛伊人队伍前面,帕里斯走了出来。
他不像那些满身尘土的战士,身上带着一种爱漂亮的气派。他披着豹皮,肩上挂着弓和剑,手里还握着两支长矛。许多希腊人一眼就认出他:正是这个人把斯巴达王后海伦带到特洛伊,才使他们远渡大海,来到这座城下。
帕里斯站在两军之间,大声向希腊人挑战,叫他们派出最勇敢的人来与他单独交手。特洛伊人听见王子这样说,心里振奋;希腊人那边也骚动起来,因为帕里斯终于肯站到明处了。
很快,墨涅拉俄斯从希腊阵中看见了他。
墨涅拉俄斯是斯巴达的国王,也是海伦从前的丈夫。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。看见帕里斯站在阵前,他像饿狮看见猎物一样,立刻从战车上跳下来,抓起兵器,往前冲去。
帕里斯也看见了他。
刚才还在高声挑战的特洛伊王子,脸色一下变了。他没有迎上去,反而转身退回特洛伊人队伍里,躲到同伴中间。铜甲和盾牌遮住了他的身影,像一个人在山路上看见毒蛇,急忙退回人群。
这一退,全军都看见了。
赫克托耳站在特洛伊人前列。他是普里阿摩斯的长子,是特洛伊最可靠的守城人。看见帕里斯退回来,他又羞又怒,走到弟弟面前,当众责骂他。
“你长得好看,身上也带着金光闪闪的东西,”赫克托耳说,“可是这些救不了特洛伊。你带回了海伦,让全城和你一起受苦,现在仇人站到面前,你却不敢迎战。要是特洛伊人不像现在这样忍让,你早该被石头砸死了。”
这些话很重,帕里斯无法反驳。他知道赫克托耳说得不假。若没有他去斯巴达,若没有他带走海伦,希腊诸王不会聚集在海边,特洛伊也不会日日听见丧歌。
帕里斯低下声音回答,说赫克托耳责备得对。他不否认自己的过错,也不愿承认自己一直只是懦夫。于是他提出一个办法:让特洛伊人和希腊人都停下,由他和墨涅拉俄斯单独决斗。谁胜了,海伦和她带来的财物就归谁;两边立下誓约,其他人不再互相残杀。
赫克托耳听了这话,心里稍稍安定。他走到阵前,举起长枪,示意双方停战。特洛伊人停住脚步,希腊人那边仍有人张弓搭箭。赫克托耳大声说明帕里斯的提议:让这场争端由两个男人来解决。
希腊阵中,墨涅拉俄斯也站了出来。他比谁都愿意这样做。若能亲手杀死帕里斯,夺回海伦,结束这场远征,对他来说再好不过。
不过他又要求,誓约不能只是两军将领口头说说。特洛伊的老王普里阿摩斯也应当到场,因为年轻人心思容易变,老王见过太多祸福,更懂得向神明起誓的分量。双方要献上羊羔,倒酒祈祷,请宙斯和诸神作证。
赫克托耳同意了。
停战的消息传进特洛伊城时,海伦正在屋中。她听说帕里斯和墨涅拉俄斯将要决斗,心里翻涌起来。一个是她现在所在城中的丈夫,一个是她从前的丈夫;一个把她带到特洛伊,一个为她带来了希腊大军。
她走上城楼,来到斯开亚门附近。城墙上坐着特洛伊的老人们,普里阿摩斯也在那里。老人们看见海伦走近,轻声议论她的美貌,说难怪希腊人与特洛伊人为她受苦这么多年;可是再美的人,也该让她回去,不该让灾祸一直压在城上。
普里阿摩斯没有责骂她。他叫海伦坐到身边,让她告诉自己,希腊阵中那些高大威武的人是谁。海伦便望着远处的军阵,一个一个说出他们的名字:阿伽门农、奥德修斯、大埃阿斯,还有许多她旧日熟悉或听说过的英雄。
说到这些人时,她心里既羞惭又伤感。她想起斯巴达的宫殿,想起从前的亲人,也想起自己如今站在特洛伊城墙上,身后是帕里斯的家,城下却是为她而来的希腊军队。
不久,传令的人来到城上,请普里阿摩斯下去主持誓约。老王上了车,带着羊羔和酒,驶出城门,来到两军之间。
战场忽然安静下来。刚才还要冲撞在一起的人群,此时分列两边,看着老王的车停在中间。希腊统帅阿伽门农也走出来,与普里阿摩斯相对。
人们牵来羊羔,取出酒碗。双方洗手,把羊羔献给神明。阿伽门农举起手,向宙斯、太阳、大地和河流祈祷,求诸神听见他们的誓言:若帕里斯杀死墨涅拉俄斯,海伦和财物就留在特洛伊,希腊人乘船回去;若墨涅拉俄斯杀死帕里斯,特洛伊人就归还海伦和财物,并赔偿希腊人所受的损失。
说完誓词,刀割开羊羔的喉咙,血流到地上。酒被倒下,洒在泥土里。两军中许多人也举起手,求神惩罚日后破坏誓约的人。
普里阿摩斯年老,不忍亲眼看自己的儿子与墨涅拉俄斯交战。他说完该说的话,便坐车回城去了。无论谁胜谁败,做父亲的都难以站在那里看。
两军仍留在平原上。赫克托耳和奥德修斯量好决斗的地方,又把签放进头盔里摇动,决定谁先投枪。抽出的签落在帕里斯一边,于是他得先出手。
帕里斯开始披甲。他把护腿扣在小腿上,胸甲裹住身体,肩上挎起剑,手中拿起大盾。头盔罩住他的头,马鬃在盔顶晃动。墨涅拉俄斯也穿好铜甲,握紧长枪。两个人站在两军中间,彼此相望。
帕里斯先举起长矛,用力掷出。矛尖撞在墨涅拉俄斯的圆盾上,却没有穿透。铜尖被挡住,力道散了。
墨涅拉俄斯向宙斯祈祷,求神让他惩罚这个先伤害自己家的人。他随即投出长矛。那支矛带着怒气飞去,刺穿帕里斯的盾,又穿过胸甲。帕里斯急忙一偏身,才没有被矛尖扎进身体。即便如此,他也被吓得往后缩了一下。
墨涅拉俄斯不肯放过他。他拔出剑,冲上前去,朝帕里斯头盔猛砍。可这一剑砍在坚硬的盔上,剑身竟从手中断裂,碎片落到地上。
墨涅拉俄斯抬头向天呼喊,怨宙斯没有让他立刻报仇。可是他没有停手。他丢下断剑,伸手抓住帕里斯头盔上的马鬃和皮带,像拖一件沉重的战利品那样,把帕里斯往希腊阵营拖去。
帕里斯被勒得喘不过气来。头盔下的带子卡住他的喉咙,他的脚在尘土中乱蹬,盾牌斜斜拖在身旁。希腊人看见这一幕,欢呼声几乎要冲破天空;特洛伊人则屏住呼吸,眼看王子就要被敌人活捉。
就在这时,阿佛洛狄忒出手了。
她一直偏爱帕里斯。若不是她当年许下海伦,帕里斯也不会从斯巴达带走这位美丽的王后。现在她看见帕里斯命在顷刻,便让那条勒住喉咙的头盔带突然断开。墨涅拉俄斯手里只剩下一顶空头盔,帕里斯却从他的掌握中脱了出来。
还没等旁人看清,阿佛洛狄忒又用浓雾遮住帕里斯,把他从战场上带走,送回特洛伊城中香气缭绕的卧房。
墨涅拉俄斯握着头盔,愣了一瞬,随即在战场上寻找帕里斯。他像一头被夺走猎物的野兽,穿过决斗的空地,向特洛伊人那边张望。可没有人能把帕里斯交出来。特洛伊人中也没有谁敢说自己藏起了他,因为他们同样厌恶这场祸事的根源。
阿佛洛狄忒把帕里斯带回城里后,又去找海伦。海伦本来在城墙上看见了决斗,也看见墨涅拉俄斯占了上风。女神却催她回到帕里斯身边。
海伦心中羞恼,不愿立刻去见那个从战场逃回来的男人。她说出刺人的话,怨帕里斯没有死在墨涅拉俄斯手中。可是阿佛洛狄忒显出神明的威严,逼得她不敢再违抗。海伦只得回到屋中,看见帕里斯已经坐在那里,衣甲卸下,像没有经历过刚才的危险。
城外,墨涅拉俄斯仍站在战场上。希腊人都看得明白:若没有神明插手,帕里斯已经败了。阿伽门农也大声宣告,墨涅拉俄斯胜利,特洛伊人应当交还海伦和财物,并按誓约赔偿。
可是战场上的誓言并没有带来和平。羊血已经流进土里,酒也已经洒下,诸神听见了双方的话;可人的贪心和神明的偏爱仍在暗处活动。帕里斯没有死,海伦没有归还,特洛伊的城门也没有打开。
这场决斗本该结束一场漫长的战争,却只留下一个空头盔和一片疑惧的沉默。两军都知道,真正的厮杀还没有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