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俄狄浦斯拯救底比斯后登上王位,并娶了伊娥卡斯忒。多年以后,瘟疫降临城邦,神谕迫使他重新追查拉伊俄斯旧案。
俄狄浦斯解开斯芬克斯之谜后获得底比斯王位,并娶了伊娥卡斯忒,却不知道这桩婚姻正应验了他想逃开的神谕。多年里,城邦把他当作救主信任。后来瘟疫降临,阿波罗的答复指向拉伊俄斯旧日未报的血案,迫使俄狄浦斯开始一场最终毁掉王室的追查。
王宫里,王后伊娥卡斯忒仍在守着寡居的日子。
她曾经是拉伊娥斯的妻子。许多年前,她生下一个男婴。因为神谕说那个孩子将来会杀父娶母,拉伊娥斯便命人刺穿婴儿的脚踝,把他交给牧人,丢到山野里去。伊娥卡斯忒以为孩子早已死了,也以为那可怕的预言已经断在过去。
现在,底比斯需要一个国王。俄狄浦斯救了城,百姓拥戴他,克瑞翁也把王位让给他。于是,按照先前的约定,俄狄浦斯娶了伊娥卡斯忒。
婚礼举行时,城中久违地有了欢声。祭坛前献上牲畜,香烟升起,乐声穿过王宫的柱廊。人们庆幸斯芬克斯死了,庆幸新王年轻、有胆量,能让底比斯重新安稳下来。
俄狄浦斯也以为自己的命运从此改变了。
他没有回科林斯,没有杀波吕玻斯,也没有娶墨洛珀。他心中暗暗觉得,自己已经逃过了阿波罗那句可怕的神谕。
可是他不知道,自己越是奔逃,越是走进那句神谕里。
他杀死的老人是拉伊娥斯,他娶的王后是伊娥卡斯忒。那个被刺穿脚踝、丢到山里的婴儿并没有死,而正是他自己。
许多年过去,俄狄浦斯坐稳了王位。
他和伊娥卡斯忒有了儿女:两个儿子,厄忒俄克勒斯和波吕涅克斯;两个女儿,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。孩子们在王宫里长大,宫墙外的百姓也渐渐习惯了这位外乡来的国王。
俄狄浦斯处事果断,遇事不躲。有人争执,他听双方申诉;城中有难,他亲自出面。底比斯人记得,是他解开斯芬克斯的谜语,救了整座城,所以他们敬他,也信他。
可是平静没有一直留在城里。
先是田地不结果。农人站在干裂的土地旁,看着麦穗枯萎。接着,牛羊病倒,母兽产不下幼崽。城里的妇人临盆时痛苦呼号,孩子还没见到天光就死去。家家户户都有人染病,街上抬尸的人越来越多。
神庙前挤满了祈求的人。老人拿着橄榄枝,孩子伏在祭坛边,烟灰落在他们头发上。空气里有药草味、血腥味和焚烧祭品的气味,却压不住城中的哭声。
这一次,底比斯人又来到王宫前。
他们不是来欢呼,而是来求救。
清晨,王宫门前已经跪满了人。
祭司带着少年和老人,手中缠着祈愿的枝条。他们抬头看见俄狄浦斯走出来,便向他诉说城里的灾祸:田地死了,牲畜死了,妇人和婴儿也死了。底比斯像一艘被风浪打碎的船,所有人都在水里挣扎。
俄狄浦斯看着他们,没有装作不知道。
他说,他并非只在宫里安坐。他为每一家哭声忧心,也早已派伊娥卡斯忒的兄弟克瑞翁去德尔斐,向阿波罗求问:底比斯为什么受罚,怎样才能脱离这场瘟疫。
众人听见这话,心里稍稍有了盼头。
没过多久,克瑞翁回来了。他头戴桂冠,神色严肃,身边的人还没开口,城门前已经安静下来。俄狄浦斯当众问他神谕说了什么。
克瑞翁说,阿波罗的回答很清楚:底比斯藏着污血。杀害先王拉伊娥斯的人还没有受到惩罚。只要这个人仍在城中,瘟疫就不会离开。必须找出凶手,把他驱逐,或者让他用血偿还血。
这话一落,众人像被冷风吹过。
拉伊娥斯的死已经过去多年。那时底比斯被斯芬克斯困住,人人自顾不暇,旧案没有查清。逃回来的随从说,国王是在路上被一伙强盗杀害。后来俄狄浦斯解救了城市,大家便把更多心思放在新王和新生活上。
现在,阿波罗又把那件事翻了出来。
俄狄浦斯听完,没有退缩。
他站在宫门前,对祭司、长老和百姓说,拉伊娥斯虽然不是他的亲人,却是这座城从前的国王;如今他坐在拉伊娥斯的王位上,娶了拉伊娥斯的妻子,也接过了底比斯的一切。为先王报仇,就是为这座城除灾。
他下令,凡知道凶手是谁的人,必须说出来。若有人害怕,只要坦白,可以从轻离开;若有人包庇凶手,必受诅咒。无论那人是谁,不准收留他,不准同他祭祀,不准让他接近清水和神坛。因为他身上的血污,正在害死整座底比斯。
说这些话时,俄狄浦斯声音坚定。百姓看着他,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敢走向斯芬克斯的年轻人。
可是这一次,他要寻找的不是山崖上的怪物,也不是陌生的敌人。
他要寻找的是多年前三岔路口那场争斗的真相,是拉伊娥斯倒在尘土里的那一刻,是自己一直没有认出的来路。
瘟疫仍在城里蔓延,祭坛上的烟仍旧升起。底比斯人把希望寄托在国王身上,而俄狄浦斯也发誓要把凶手从黑暗里拖出来。
他还不知道,自己亲手点起的火,会先照见自己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