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弗里吉亚国王弥达斯善待了狄俄尼索斯的老伴西勒诺斯,得到了一个愿望,却贪心地要求碰到的一切都变成黄金。金光很快成了灾祸,他在河水中洗去这份恩赐,后来又因轻慢阿波罗,落得一双驴耳朵。
弗里吉亚国王弥达斯喜欢金子,也喜欢热闹的狄俄尼索斯队伍。有一天,狄俄尼索斯的老伴西勒诺斯迷了路,被人带到王宫。弥达斯认出他来,好好款待了十天十夜,又把他送回狄俄尼索斯身边。 狄俄尼索斯很高兴,答应满足弥达斯一个愿望。弥达斯没有多想,只求自己碰到的东西全都变成黄金。起初他欢喜得像做梦一样,树枝、石头、门柱、麦穗都在他手下发亮,可等到食物和清水也变成硬冷的金子,他才明白自己求来的不是福气。 弥达斯向狄俄尼索斯哀求。狄俄尼索斯叫他到帕克托洛斯河里洗手洗身。河水带走了那可怕的力量,河沙从此带着金色。弥达斯逃过一劫,却没有真正学会谨慎。 后来,山野之神潘吹起芦笛,自以为胜过阿波罗的竖琴。山神特摩洛斯判阿波罗获胜,弥达斯却偏说潘的声音更好。阿波罗嫌他的耳朵不会听,把他的耳朵变成了驴耳朵。弥达斯用头巾遮住秘密,只有理发匠知道。理发匠忍不住把秘密埋进地洞,芦苇长出来后,风一吹,便替他说出:“弥达斯国王有一双驴耳朵。”
弗里吉亚有一位国王,名叫弥达斯。他住在宽大的宫殿里,身边有金杯、金盘、织着花纹的衣袍,也有成群的仆人替他端酒、铺席、牵马。可是这些还不能叫他满足。他看见金子,眼睛总会多停一会儿;听见库房里金块相碰的声音,心里就像被蜜水浇过一样甜。
那时候,狄俄尼索斯带着随从在山林间行走。他们常常喝酒、唱歌,手里摇着缠了常春藤的杖,脚边有野兽跟随。队伍里有一位年老的西勒诺斯,他是狄俄尼索斯的老伴,也是他的养育者。西勒诺斯年纪大了,走路不稳,常常醉醺醺地落在后面。
有一天,他在葡萄藤和树影间迷了路,摇摇晃晃走进弥达斯的土地。乡人看见这个老人满身酒气,头上戴着花叶,身边没有随从,不知道他是谁,便把他带到国王面前。
弥达斯一见西勒诺斯,立刻认出了他。他不把老人当作笑话,也不叫人赶走他,而是命人铺上软席,拿来清水给他洗脚,又端上酒和食物。宫中热闹起来,乐声响了,香气从烤肉和面饼上升起。弥达斯让西勒诺斯在王宫里住了十天十夜,好酒不断,宴席不断。
第十一天,弥达斯亲自护送西勒诺斯,把他交还给狄俄尼索斯。狄俄尼索斯看见老伴平安回来,心里十分高兴。他望着弥达斯,说愿意给他一个赏赐。
“你想要什么,”狄俄尼索斯说,“只管说吧。”
弥达斯听见这句话,心中立刻亮了起来。他没有去想田野、子民,也没有去想平安的年岁。他只想到那些沉甸甸的金子,想到金光铺满宫殿的样子。
他对狄俄尼索斯说:“请让我的手有这样的力量:凡是我碰到的东西,都变成黄金。”
狄俄尼索斯听了,脸上没有立刻露出欢喜。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愿望,可话已经说出口,神明也答应了赏赐。于是他点头,把这份力量给了弥达斯。
弥达斯离开狄俄尼索斯时,心里还在发热。他走在路上,先折下一根橡树枝。树枝刚碰到他的手,粗糙的树皮就亮起来,叶子也变得硬而闪光,整根树枝成了金子。他又拾起一块路边的石头,石头在他掌心里沉了一下,也变成金块。他碰麦穗,麦穗成了金色;他摸门柱,门柱像被太阳烤透一般发亮。
他忍不住大笑,觉得天下再没有比自己更幸运的人。回到王宫,他摸过桌沿,桌沿成了黄金;摸过椅背,椅背也成了黄金。仆人们惊得说不出话,弥达斯却只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美、太快,像梦一样。
他叫人摆上宴席,要好好庆祝这一天。
仆人端来了面包、肉、果子和清水。弥达斯坐下来,伸手拿起一块面包。面包刚到他手里,就变成一块硬冷的黄金。他一怔,又去拿肉,肉也在指间变成了金子。他不死心,拿起葡萄,圆润的果粒立刻失去汁水,成了金色的小珠。
弥达斯的笑容慢慢停住了。
他觉得口渴,端起酒杯想喝一口。杯中红酒刚碰到他的嘴唇,就变成金水一般的硬物,堵在杯边,不能流下。他又叫人拿清水来,可清水一碰到他的手,也失去了水的样子,化成冷冰冰的金色。
饥饿从肚子里升上来,口渴像火一样烧着他的喉咙。满屋都是金光,桌上却没有一样东西能吃,杯里没有一滴水能喝。弥达斯这才明白,自己求来的不是富足,而是一场把活人困死的灾祸。
他看着自己的双手,先前觉得它们像神赐的宝贝,如今只觉得可怕。他不敢碰衣袍,不敢碰床,也不敢碰身边的人。他离那些仆人远远站着,生怕一伸手就害了他们。
于是,弥达斯丢下宫殿里的金光,急急去找狄俄尼索斯。他不再像得赏时那样挺着胸膛,而是低下头,带着饥渴和恐惧哀求狄俄尼索斯。
“请收回这份礼物吧,”他说,“我错了。金子不能吃,金子不能解渴。我宁愿做一个没有这种力量的穷人,也不愿在黄金中饿死。”
狄俄尼索斯看见他这样,怒气已经消了,便告诉他解救的办法。
“到帕克托洛斯河去,”狄俄尼索斯说,“顺着河水往上走,找到清流涌出的地方,把你的头和身体都浸在水里。让河水洗过你的手,也洗去你的罪过。”
弥达斯照着狄俄尼索斯的话去了。
他来到帕克托洛斯河边。河水从石间流过,清凉地拍着岸边的草根。弥达斯顾不得王者的衣冠,走进水里,俯下身,把双手伸进急流。他又把水捧到头上,让河水从头发和脸上淌下来。
那可怕的力量离开了他的身体,像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被水冲走。弥达斯再摸河边的石子,石子没有变成黄金;他捧起水,水仍是水,从指缝间落回河里。他终于能喝了。他跪在浅水里,大口饮下清凉的河水,像重新活过来一样。
从那以后,帕克托洛斯河的沙中常带着金色。人们说,那是弥达斯的金手指在河里洗去力量时留下的痕迹。
弥达斯回到自己的土地上,心里害怕金子,便离开宫殿中许多华丽的东西,常到山林间去。他喜欢听牧人的笛声,也喜欢看山坡上羊群慢慢移动。可一个人逃过一次祸,不一定就真的懂得分辨好坏。弥达斯很快又在另一件事上惹来了羞辱。
在山野之间,有一位神叫潘。他住在林中,脚步轻快,常在岩石和树荫间吹奏芦笛。那笛子是几根长短不同的芦管并在一起,声音带着山风和牧场的气息。牧人听了会停下脚步,羊群也像被安抚了一样。
潘很喜欢自己的笛声。有一次,他越吹越得意,竟说自己的音乐可以胜过阿波罗。阿波罗是光明的神,也擅长弹奏竖琴。他手里的琴弦一响,声音清亮端正,好像阳光落在洁净的石阶上。
两位神明既然要比试,便请山神特摩洛斯来评判。特摩洛斯坐在山坡上,头发和胡须像覆盖着林叶。他先听潘吹奏。潘鼓起腮,芦笛发出粗野而活泼的声音,像风穿过山谷,像牧人在黄昏呼喊羊群。弥达斯也在旁边听着,听得连连点头。
接着,阿波罗拿起竖琴。他的手指拨过琴弦,声音慢慢展开,清澈、明亮,又有一种叫人不敢喧哗的力量。树木像安静下来,山坡也像在听。特摩洛斯听完,便把头转向阿波罗,判他获胜。
众人都接受了这个裁断,只有弥达斯不服。他觉得潘的芦笛更合自己的耳朵,便开口说特摩洛斯判错了。
阿波罗听见弥达斯的话,转过身来看他。神明的眼光不再温和。
“这样的耳朵,”阿波罗说,“既然听不出好坏,就不该保留人的样子。”
话音落下,弥达斯的耳朵开始发热、发痒。他伸手一摸,原本的耳朵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又长又大的驴耳朵,软软地从头发两旁垂出来。他惊叫一声,急忙用双手捂住,可那双耳朵太大,怎么也遮不严。
弥达斯又羞又怕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愿在人前露出头顶。他命人做了宽大的头巾,把头发和耳朵紧紧裹住。上朝时,他戴着头巾;吃饭时,他也戴着头巾;就连在宫中花园散步,也不肯取下。
可是国王总要理发。替弥达斯修剪头发的仆人终于看见了那双驴耳朵。弥达斯盯着他,严厉地命令他不许对任何人说。
理发匠吓得连连答应。他走出王宫时,嘴唇闭得紧紧的,好像里面关着一只活鸟。可是秘密在他心里越憋越重。他不能告诉妻子,不能告诉朋友,也不能在酒席上说笑时漏出半个字。日子一久,他觉得胸口都要胀裂了。
终于,他走到一片偏僻的地方,在地上挖了一个小洞。他四下望望,见没有人,就把嘴贴近洞口,低声说:“弥达斯国王有一双驴耳朵。”
说完,他立刻把土填上,踩平,心里才轻松了些。他以为秘密已经埋进土里,再也不会出来。
可是过了一些时候,那片地上长出了芦苇。芦苇一天天拔高,细长的叶子在风里摇动。等到风从芦苇间吹过,芦苇便沙沙作响,像有人贴着地面低声说话:
“弥达斯国王有一双驴耳朵。”
风一阵阵吹,芦苇一遍遍说。秘密离开了地洞,传到路边,又传进人的耳朵里。弥达斯用头巾遮得住耳朵,却遮不住已经传开的声音。于是,人们记住了这位国王:他曾把万物变成黄金,也曾因为不会听真正的音乐,戴上了一双再也藏不住的驴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