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赫克托耳死后,特洛伊仍没有倒下。黎明女神的儿子门农从东方率军赶来相助,他杀死安提洛科斯,又在城外迎战阿喀琉斯,最后倒在这位希腊最强英雄的枪下。
赫克托耳和彭忒西勒亚相继死去后,特洛伊城又一次陷入绝望。清晨时,东方道路上出现远来的军队,领头的是黎明女神厄俄斯之子门农。他身披赫淮斯托斯打造的铠甲,带着埃塞俄比亚战士来到特洛伊,使普里阿摩斯和城中百姓重新看见希望。 门农出战后,特洛伊人的士气随之高涨。他在平原上冲击希腊阵线,杀死许多敌人,并逼近年老的涅斯托耳。涅斯托耳的儿子安提洛科斯为救父亲挺身挡在前面,却被门农刺死,希腊营中因此陷入新的悲痛。 阿喀琉斯听见安提洛科斯阵亡的消息,想起这位年轻朋友,也听见涅斯托耳请求复仇。于是他重新登上战车,向门农冲去。特洛伊人刚燃起的信心因阿喀琉斯的出现而动摇,双方战士都退开,等待这两位女神之子的决斗。 门农是厄俄斯之子,阿喀琉斯是忒提斯之子,两人的交锋像东方的黎明与海边的风暴相撞。传说宙斯用天平称量他们的命运,门农的死期终于沉下。阿喀琉斯看准空隙,一枪刺穿门农的铠甲,为安提洛科斯报了仇。 门农倒下后,黎明女神厄俄斯为儿子哀哭,人们说清晨草叶上的露水就是她的眼泪。门农的随从或化作门农鸟,围着坟墓悲鸣争斗;涅斯托耳也为安提洛科斯举行葬礼。特洛伊失去了又一位强援,东方带来的希望像黎明一样短暂地亮过,便消失在战场的尘土里。
赫克托耳死后,特洛伊城像被人抽去了脊梁。
城墙还立着,城门还关得很紧,塔楼上的守兵也照旧望着海边的希腊营地,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:那个常常冲在最前面、把希腊人逼回船边的英雄,已经不能再回来了。
普里阿摩斯年老了。他坐在宫中,听着妇女们为死去的儿子哭泣,听着城外战车碾过平原的声音,心里像压着一块冷石。特洛伊人还在抵抗,可他们的勇气一天比一天薄。阿喀琉斯的名字一传到城里,连年轻战士握枪的手都会发紧。
就在这样的日子里,东方的道路上扬起了尘土。
清晨,天边刚泛出淡红,守望的人看见远处有队伍走来。先是枪尖在晨光里闪了一下,接着是盾牌、马鬃、车轮,还有成列的异乡战士。他们不是从希腊船队那边来,也不是从附近城邦来。队伍的旗帜在风里展开,像远方炎热土地上升起的云。
领头的英雄身材高大,脸色被太阳晒得深沉。他穿着光亮的铠甲,甲片像火边新磨过的青铜,肩上披着战袍,手里握着长枪。他的战马喷着白气,踏过特洛伊平原的尘土。
他就是门农,黎明女神厄俄斯的儿子,提托诺斯所生的王。他从遥远的埃塞俄比亚带兵而来,赶到特洛伊援助普里阿摩斯。
城门打开时,特洛伊人都挤到道路两旁看他。老人们低声议论,说神明没有完全抛弃特洛伊;年轻人盯着他的铠甲,眼里又有了光。普里阿摩斯亲自迎接他,把他请进宫中。老王看着这位远来的英雄,想到自己死去的儿子们,眼眶发热,却仍竭力挺直身体。
门农没有说许多夸耀的话。他听完特洛伊的困境,只答应第二天出战。他说,他来到这里,不是为了在宫殿里饮酒,而是为了在平原上用枪说话。
那一夜,特洛伊人久违地睡得安稳些。城外希腊营地的火光还在闪,海浪还拍着船尾,可城里的人开始盼望天亮。
第二天,黎明女神厄俄斯从海边升起时,天色红得像火。有人说,那是母亲亲眼看着儿子走向战场,所以天边才染上这样的颜色。
门农披挂停当,登上战车。他的铠甲据说出自赫淮斯托斯之手,胸甲紧贴身体,盾面坚硬明亮,头盔上的马鬃随着风摆动。他身后的埃塞俄比亚战士排成队,长枪斜斜举起,像一片正在移动的林子。
特洛伊人打开城门,跟着他们冲向平原。
希腊人很快看见这支新来的军队。先前他们已经打过太多仗,以为特洛伊的勇气快要耗尽;可这一天,城门里涌出的战士比昨日更猛。门农的战车冲在最前面,车轮卷起尘土,他的枪先后刺倒好几个希腊勇士。被他击中的人从车上摔下,盾牌滚到一边,血渗进干硬的泥土里。
希腊阵中开始骚动。有人喊:“这是谁?赫克托耳已经死了,特洛伊人哪里又来了这样的英雄?”
门农没有停。他把战车赶向人最多的地方,枪杆在手中一转,青铜枪尖接连寻找缝隙。特洛伊人见他如此勇猛,也大声呼喊着跟上来。城墙上的妇女看见平原上希腊人被逼退,忍不住向神明祈祷,盼这位东方来的英雄真能救下特洛伊。
在希腊人中,年老的涅斯托耳也上了战场。他年纪已大,却仍坐在战车上指挥自己的队伍。他经验深,声音稳,许多年轻战士听见他的呼喊,便重新聚拢起来。
门农看见这位老王的战车,便朝他冲去。
涅斯托耳知道自己年轻时也曾勇武,可现在手臂已经不如从前。他的马被惊动,车轮陷在混战的尸体和兵器之间,一时不能转开。门农的枪越来越近,特洛伊人的喊声也越来越近。
就在这危险的时候,一个年轻英雄冲到父亲身前。
他是安提洛科斯,涅斯托耳的儿子,也是阿喀琉斯喜爱的朋友。他看见父亲被逼住,来不及多想,立刻举盾挡在前面。他一边喊父亲退后,一边把枪投向门农。
门农躲过了那一击。
随后,他的长枪刺来。安提洛科斯用盾牌挡住第一下,青铜撞在青铜上,响声像石头裂开。可是门农的力量太大,第二次攻击来得又快又狠。枪尖越过盾缘,刺进年轻人的身体。
安提洛科斯倒下时,仍像要回头看看父亲是否已经脱险。他的手指松开枪杆,身体落在尘土里。
涅斯托耳悲声呼喊,想从车上下来夺回儿子的尸体。身边的希腊人拼命护住他,把他拉离前线。老人回头望着安提洛科斯倒下的地方,眼泪从满是尘土的脸上流下来。
他知道,儿子是为救他而死的。
安提洛科斯的死讯很快传到阿喀琉斯那里。
那时阿喀琉斯正在营地附近整顿兵器。自从杀死赫克托耳之后,他的怒火并没有真正熄灭。帕特罗克洛斯的坟还在,希腊船边还堆着战死者的尸体,战争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,拔不出来,也不能不碰。
送信的人气喘吁吁地跑来,告诉他:门农杀死了安提洛科斯。
阿喀琉斯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记得那个年轻人。安提洛科斯动作敏捷,说话也快,常常替涅斯托耳奔走传令;在帕特罗克洛斯的葬礼竞赛上,他也曾站在众英雄之间,带着年轻人的机灵和胆量。如今,他倒在门农枪下,为救父亲而死。
阿喀琉斯拿起自己的盾牌。盾面沉重,像一轮冷月。他把头盔扣上,马鬃在头顶晃动。身边的人看见他的脸色,都不敢多说话。
涅斯托耳也赶来了。
老人没有像平时那样长篇劝说。他站在阿喀琉斯面前,声音发哑,只求他为安提洛科斯报仇,把儿子的尸身从战场上夺回来。
阿喀琉斯答应了。
他登上战车,神马拉着车向前冲去。车轮刚一转动,尘土便在身后腾起。希腊人看见他上阵,士气又抬起来;特洛伊人看见他逼近,刚才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。因为他们知道,阿喀琉斯不是普通的敌人。赫克托耳曾在这片平原上迎战他,最后被他杀死;如今,门农也要面对同一个人。
门农没有退。
他看见阿喀琉斯的战车从希腊阵中冲出,也举起长枪迎了上去。两边的战士不约而同地让开一片空地。尘土在他们脚下翻滚,倒下的盾牌、折断的枪杆、死马的缰绳散落在四周。特洛伊城墙上,人们屏住呼吸;希腊船队前,战士们也停下厮杀,望着这场决斗。
这是两个女神之子的交锋。
阿喀琉斯是海中女神忒提斯的儿子,门农是黎明女神厄俄斯的儿子。一个从海边来,一个从东方来;一个为朋友报仇,一个为特洛伊而战。他们都年轻,都勇猛,也都被死亡的阴影跟随着。
两人先投出长枪。
门农的枪擦过阿喀琉斯的盾面,震得盾牌发响,却没有刺穿。阿喀琉斯的枪也被门农躲开,扎进身后泥土里,枪杆还在颤动。
他们拔剑近战。剑刃撞在盾缘上,溅出火星;脚下的尘土被踩成湿泥,因为地上已经有太多血。门农挥剑砍向阿喀琉斯的肩,阿喀琉斯侧身避开,盾牌反压过去。门农后退半步,又立刻挺身冲上来。他的力气大得惊人,几次逼得阿喀琉斯转身卸力。
远处,神明也在看。
厄俄斯为儿子担忧。她每天都从天边升起,把光带给人间,可这一天,她的光像蒙着泪。忒提斯也为阿喀琉斯担忧。她知道儿子注定短命,知道荣耀常常离坟墓很近。两位母亲都盼自己的孩子活下来,可战场不会因为母亲的眼泪停住。
宙斯掌管着最后的分量。传说中,他让命运的天平称量两人的结局。天平一端沉下去时,门农的死期到了。
阿喀琉斯看准了一个空隙。
门农刚挥剑劈下,盾牌稍稍偏开,胸前露出一线。阿喀琉斯的枪像闪电一样刺出,穿过铠甲的缝隙。门农身体一震,手中的剑垂了下去。他想再站稳,可脚下的土地已经留不住他。
这位从东方赶来的英雄倒在特洛伊平原上。
特洛伊人发出一片哀号。埃塞俄比亚战士冲上来想护住他的尸身,希腊人也涌上前争夺。阿喀琉斯站在门农身旁,枪尖还滴着血。他替安提洛科斯报了仇,却没有欢笑。因为倒在面前的不是怯懦之人,而是一位足以同他正面交锋的英雄。
门农死后,厄俄斯从天边降下悲哀。
她不能像凡人母亲那样扑到战场上抱住儿子痛哭,也不能改变已经落下的命运。可是她的哀伤布满天空。清晨的光变得暗淡,空气里有细小的水珠落在草叶和兵器上。后来人们说,黎明时的露水,就是厄俄斯为门农流下的泪。
门农的遗体被带走。关于他的随从,还有一个古老的说法:那些哀悼他的伙伴化作鸟,围着他的坟飞翔。每到一定的时候,它们便聚在墓旁,像仍在为主人争斗,扑打翅膀,互相厮杀,直到羽毛落在尘土里。人们称它们为门农鸟。
希腊人夺回了安提洛科斯的尸身。涅斯托耳为儿子举行葬礼,老人站在火堆旁,看着火焰吞没年轻的身体,心中再没有战场上的智慧可以安慰自己。阿喀琉斯也为朋友悲伤。他杀了门农,可安提洛科斯不会因此站起来。
特洛伊城中,刚升起不久的希望又沉了下去。普里阿摩斯失去了赫克托耳之后,又失去了远方来的强援。城墙仍然高耸,城门仍然紧闭,可平原上的尘土已经埋住太多保护它的人。
门农的名字留在特洛伊战争的故事里:他像黎明一样从东方来到,又在最亮的时候倒下。此后,每当清晨露水落在草上,人们便想起厄俄斯的儿子,想起那位穿着神造铠甲、为特洛伊战到最后的英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