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伊阿宋来到科尔喀斯,想从埃厄忒斯王手里取走金羊毛。王女美狄亚在爱与恐惧之间选择帮助他,用药草和咒语让守蛇沉睡,终于把金羊毛从神林里夺了出来。
伊阿宋来到科尔喀斯索要金羊毛,埃厄忒斯王表面答应,暗中却想让他送死。王提出条件:伊阿宋要驯服喷火的铜蹄公牛,犁开阿瑞斯的田地,再撒下龙牙,对付从土里长出的武装战士。 王女美狄亚看见伊阿宋后心神不宁。她明知帮助外乡人就是背叛父亲,仍在夜里把能抵挡火焰和兵器的药膏交给伊阿宋,并教他用石头挑起龙牙战士的内斗。 第二天,伊阿宋靠着药膏挡住火焰,抓住铜蹄公牛,为它们套上轭,犁完田地。龙牙战士从土中站起,他照着美狄亚的话扔出巨石,让他们互相残杀,自己趁乱取胜。 埃厄忒斯并不想守约,美狄亚看出危险,夜里带伊阿宋进入阿瑞斯神林。她用药草和咒语使守护金羊毛的不眠巨蛇沉睡,伊阿宋趁机取下金羊毛。两人连夜逃向阿尔戈船,带着金羊毛离开科尔喀斯。
阿尔戈船沿着黑海一路向东,穿过浪高风冷的水面,终于来到科尔喀斯的河口。这里已经很远,远到希腊来的英雄们觉得太阳升起的地方就在眼前。河岸上有高大的树林,远处能看见埃厄忒斯王的宫殿,柱子闪着金属的光,院子里有泉水流过,像把陌生国土的声音一直送到客人脚边。
伊阿宋带着几位同伴进宫。他没有拔剑,也没有抢夺,只是站在王座前说明来意:他从爱俄尔卡斯远道而来,要取回金羊毛。那张羊毛原本来自一只神奇的公羊,金光灿灿,如今挂在科尔喀斯一片神林里,由一条不眠的巨蛇看守。
埃厄忒斯王听完,脸色没有立刻变。他心里却已经起了杀意。金羊毛是他国家的重宝,外来的年轻人带着一船英雄前来,说要取走它,怎么可能让他安心?可是当着众人,他没有马上翻脸,只冷冷地说,若伊阿宋真是英雄,就先做一件事给他看。
他要伊阿宋给两头公牛套上轭。那不是普通的牛,而是赫淮斯托斯造出的铜蹄公牛,鼻孔喷火,角锋利如铁。伊阿宋必须亲手驾驭它们,犁开阿瑞斯的田地,再把龙牙撒进犁沟。龙牙落土以后,会长出披甲执矛的战士。等这些战士全被制服,王才肯把金羊毛交给他。
宫殿里的人都明白,这不是考验,而是死路。伊阿宋听见条件,心里也沉了下去。他是勇敢的人,可勇敢不能让皮肉抵挡烈火,也不能让一个人同时对付从土里冒出的成群战士。
就在这时,王女美狄亚也在宫中。她是埃厄忒斯的女儿,熟知药草、咒语和夜里的神秘力量。她看见伊阿宋站在父亲面前,年轻、疲惫,却没有退缩。爱神的力量已经悄悄落在她身上,她的心像被看不见的箭刺中,从那一刻起,再也安静不下来。
那天晚上,美狄亚回到自己的屋中,怎么也睡不着。宫外的河水在黑暗里低低流过,火把的光从门缝里一闪一闪。她想起父亲的命令,想起铜蹄公牛喷出的火,想起龙牙战士从泥土里站起的样子。伊阿宋若照着做,第二天多半会死在田里。
她一会儿责怪自己:那是外乡人,为什么要为了他背叛父亲?一会儿又想:若自己不帮,他会被烧成灰,或被矛刺倒。她走到箱子旁,又退回来;拿起头巾,又放下。她怕父亲,怕城里人的议论,也怕神明惩罚背弃亲人的人。可是她更怕天亮以后听见伊阿宋死去的消息。
最后,她悄悄派人去找伊阿宋,让他到赫卡忒的神庙附近来。夜色很深,路上有露水。伊阿宋按约而来,美狄亚已经等在那里。她的脸在月光下很白,手中藏着一盒药膏。
她没有绕弯子,告诉伊阿宋:明日若想活命,必须先把这药膏抹在身上、盾牌和长矛上。药中有强烈的神力,能在一日之内挡住火焰和铁器。到田里以后,他不要害怕公牛喷出的火,要抓住牛角,把轭套上。龙牙战士从土里长出时,不要一个个硬拼,只要把一块大石头扔到他们中间,他们会彼此争斗,最后自相残杀。
伊阿宋听着,像在黑暗里抓到一根绳索。他向美狄亚发誓,若她救了他,他一定不会忘记她,会把她带回希腊,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。美狄亚听见誓言,心中既欢喜又害怕。她知道从这一刻起,自己已经站到父亲的对面去了。
临别前,她把药膏交给伊阿宋,又反复叮嘱他怎样使用。风吹过神庙前的草地,火把快要熄灭。两人各自离开时,都知道天亮以后,再没有回头路。
清晨,科尔喀斯人聚到阿瑞斯的田地四周。埃厄忒斯王坐在高处,想亲眼看见这个外来的年轻人怎样死去。阿尔戈英雄们站在一边,手握兵器,却不能上前替伊阿宋完成试炼。
伊阿宋在出发前照着美狄亚的话,把药膏抹遍全身,又抹在盾牌和长矛上。药膏带着奇异的气味,像刚割开的草根,也像夜里燃过的香烟。抹完以后,他觉得身体里生出一股热力,四肢比平时更有力,心里也稳了许多。
铜蹄公牛被赶出来时,大地都像震了一下。它们的蹄子踏在硬土上,发出金属敲击般的响声。两只牛低下头,鼻孔里喷出火舌,火光卷到伊阿宋面前,把空气烤得发红。围观的人发出惊呼,连阿尔戈英雄们也替他捏了一把汗。
伊阿宋举起盾牌迎上去。火焰扑到盾面,又沿着边缘散开,没有烧伤他的手臂。他趁公牛低头冲撞时,侧身避开,一把抓住牛角。那牛疯狂甩头,想把他抛到地上,可伊阿宋咬紧牙关,脚跟陷进土里,死死不放。另一头公牛喷着火从旁边冲来,他转身抵住,用长矛逼开它的角。
一番搏斗之后,他终于把轭套上两头牛的颈项。牛还在咆哮,火焰还从鼻孔里往外冒,可轭已经压住它们。伊阿宋握住犁柄,驱赶它们往前走。犁尖切开阿瑞斯的田地,湿土翻起,黑色的沟一道道留在身后。
埃厄忒斯王的脸色变得难看。他原以为伊阿宋撑不过第一阵火,可现在田地已经被犁开。美狄亚躲在人群中,看见伊阿宋还活着,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,却不敢露出笑容。
犁完田以后,伊阿宋拿起装着龙牙的袋子,把那些坚硬的牙齿撒进犁沟。牙齿刚落进土里,泥土便开始动起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用肩膀往上顶。不久,头盔先冒出来,接着是胸甲、盾牌、矛尖,一个个武装战士从土里站起。他们不是婴儿,也不像普通人那样慢慢成长,而是一出土就满身杀气,眼睛盯着伊阿宋。
他们越聚越多,盾牌碰盾牌,长矛指向同一个人。若按寻常打法,伊阿宋很快就会被围死在田中央。
这时,他想起美狄亚的话,弯腰抱起一块沉重的大石头,使尽力气扔进战士中间。石头砸在地上,发出闷响。那些从龙牙里长出的战士并不知道是谁扔的,立刻互相猜疑起来。一个转身刺向旁边的人,另一个举盾反击,更多人跟着卷入混战。
田地里顿时响起铁器相撞的声音。矛尖穿过胸甲,盾牌被劈裂,刚从土里站起的战士又一个个倒回泥土上。伊阿宋没有站在原地等死,他抓住混乱的机会,挥剑冲上去,把还在攻击他的战士砍倒。直到最后一个披甲人也倒下,阿瑞斯的田地才安静下来。
阿尔戈英雄们欢呼起来。科尔喀斯人却沉默了。埃厄忒斯王看着眼前的情形,心里更加愤怒。他已经给出条件,伊阿宋也完成了,可他并不打算守约。金羊毛仍在神林里,巨蛇仍守在树下。只要拖到夜里,他就可以另想办法烧掉阿尔戈船,杀死这些外来人。
美狄亚也看出了父亲的心思。她知道,伊阿宋虽然通过了试炼,却还没有真正拿到金羊毛。若等到埃厄忒斯动手,一切都会来不及。
夜深以后,美狄亚再次来到伊阿宋身边。她没有再多说情话,只急急告诉他:必须马上去神林。金羊毛挂在阿瑞斯的树林中,守护它的蛇从不合眼,身体盘在树根和树干之间,鳞片在黑夜里发冷光。若没有她的药和咒语,谁也不能靠近。
伊阿宋叫上几位同伴,跟着美狄亚悄悄离开。宫城在身后沉睡,只有巡夜人的脚步声偶尔传来。他们穿过小路,来到神林边。林中没有鸟叫,树影密得像一堵黑墙。越往里走,腥气越重,地上有被巨大身体拖过的痕迹。
终于,他们看见了那棵挂着金羊毛的树。羊毛披在高处的枝干上,夜色遮不住它的光,像一片被月亮照亮的金云。可在树下,巨蛇已经抬起头来。它的颈子粗大,眼睛不眨,舌头一伸一缩,发出低低的嘶声。它的身体盘绕在树根间,只要一扑,就能把靠近的人缠住。
伊阿宋握紧剑柄。美狄亚却拦住他。她从衣中取出药汁,又采来一种有催眠神力的草,把药洒在蛇的眼前和头上。接着,她低声念起咒语,呼唤夜中的神明,呼唤睡眠降临。她的声音不高,却一遍遍压住蛇的嘶声。
巨蛇先是烦躁地扭动,鳞片擦过树根,发出沙沙声。它抬头想要扑来,可药气和咒语渐渐缠住了它。那双从不闭合的眼睛变得迟缓,头颈慢慢垂下,巨大的身体松开了树干。最后,它伏在地上,像一截倒下的黑树,沉沉睡去。
美狄亚回头看了伊阿宋一眼。伊阿宋立刻上前,登上树根,伸手取下金羊毛。那羊毛落到他臂弯里时,金光照亮了他的脸,也照亮了美狄亚苍白的神情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自己再也不是只在宫中徘徊的王女。她已经把父亲最珍贵的宝物交给了外乡人。
他们不敢在树林里停留。巨蛇虽然睡着,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;埃厄忒斯王也随时可能发现。伊阿宋把金羊毛裹好,和美狄亚一起急忙往河口赶去。树枝刮过衣角,夜露打湿脚踝,身后的神林仍旧黑沉沉地立着。
阿尔戈船停在水边,英雄们早已得到消息,正压低声音准备起航。等伊阿宋和美狄亚带着金羊毛赶到,众人又惊又喜。有人扶美狄亚上船,有人解开缆绳,有人把桨推入水中。船身轻轻一震,离开岸边。
河水在黑夜里闪着冷光。阿尔戈英雄们奋力划桨,船向海口滑去。伊阿宋站在船上,怀里护着金羊毛;美狄亚望着渐渐远去的科尔喀斯,心里一阵发紧。那里有她的父亲,有她的家,也有她从小熟悉的一切。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头。
天快亮时,宫中终于发现王女不见了,金羊毛也不见了。埃厄忒斯暴怒,命人追赶。可这时阿尔戈船已经载着英雄、王女和那件金光灿灿的宝物,驶离科尔喀斯的岸边。
伊阿宋完成了珀利阿斯交给他的任务,美狄亚也用自己的药草和勇气改变了他的命运。金羊毛从阿瑞斯的神林里被取走,科尔喀斯的宁静随之破裂;而美狄亚离开故土的那一夜,也成了她一生再也摆脱不了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