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伊阿宋夺得金羊毛后,带着美狄亚连夜登上阿尔戈号逃离科尔喀斯。埃厄忒斯派兵追来,美狄亚为保住逃路,付出血腥代价,阿尔戈英雄终于摆脱了科尔喀斯人的追赶。
伊阿宋和美狄亚趁夜从圣林带走金羊毛,赶到法西斯河边登上阿尔戈号。英雄们割断缆绳,拼命划桨,赶在科尔喀斯王埃厄忒斯发现前驶向海上。 天亮后,埃厄忒斯得知金羊毛失窃、女儿逃走,立刻派出船队追赶。阿尔戈号虽已离岸,但科尔喀斯人的战船很快出现在船尾,危险越来越近。 为了拖住追兵,故事流传出两种说法:一种说美狄亚杀死年幼的弟弟阿布绪耳托斯,把遗体抛入海中,使父亲停下来收殓;另一种说阿布绪耳托斯是追兵首领,美狄亚用假话引他私下来见,伊阿宋趁机杀了他。 阿布绪耳托斯死后,科尔喀斯船队失去首领,陷入混乱,不敢继续紧追。阿尔戈号趁机驶远,金羊毛保住了,美狄亚也彻底离开了故乡。 阿尔戈英雄逃出了科尔喀斯,却没有真正摆脱阴影。金羊毛带来荣耀,也带来亲族之血;他们的船继续向希腊航行,身后留下愤怒的国王和无法弥补的惨事。
科尔喀斯的夜晚很深,法西斯河边只有水声和桨影。
伊阿宋抱着金羊毛,从阿瑞斯的圣林里奔出来。那张羊毛在黑暗中仍像含着火光,沉甸甸地垂在他的臂弯里。美狄亚走在他身旁,脸色比月光还白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宫殿,那里还没有乱起来,可她知道,天一亮,父亲埃厄忒斯就会发现一切。
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是她用药草和咒语帮伊阿宋制服喷火的铜蹄公牛;是她告诉他怎样把龙牙战士引得自相残杀;也是她让守护金羊毛的巨龙垂下沉重的眼皮,伏在树根旁睡去。如今金羊毛已经到了伊阿宋手里,她若留下,只会等来父亲的怒火。
“快走。”美狄亚低声说,“不要等天亮。”
伊阿宋没有多问。他把金羊毛裹好,带着她往河岸跑去。阿尔戈号停在那里,船身贴着黑水,像一只忍着不动的大鸟。船上的英雄们早已握住船桨,只等他们回来。
看见金羊毛,众人一时忘了说话。俄耳甫斯的手还按在琴上,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站在船边,赫拉克勒斯早已不在这次返程的队伍中,可剩下的人仍足以让船身显得拥挤而有力。
“上船!”伊阿宋喊道。
缆绳被割断,船桨同时落入水中。阿尔戈号轻轻一震,离开岸边,顺着法西斯河向海口滑去。河水被桨叶搅碎,夜风吹起船帆,金羊毛藏在船舱里,仍有一缕亮光从兽皮边缘漏出来。
天色刚泛白,科尔喀斯王宫里就传来惊叫。
守卫跑进来报告:圣林的巨龙昏睡不醒,树上的金羊毛不见了,公主美狄亚也不在宫中。埃厄忒斯听完,猛地站起。他的脸因愤怒而发黑,像暴风前的云。
他明白过来,那个外来的伊阿宋没有靠自己的本事完成考验。女儿背叛了他,把科尔喀斯最珍贵的宝物交给了希腊人。
埃厄忒斯立刻召集人马。他命令战船下水,兵士带上弓、矛和盾牌,沿河口追赶阿尔戈号。城中的铜门打开,马蹄声和呼喊声混成一片。科尔喀斯人知道王的脾气,谁也不敢迟疑。
阿尔戈号已经出了河口,驶向宽阔的海面。英雄们以为离岸越远越安全,可不久之后,望风的人就在船尾看见了黑点。那些黑点越来越多,像一群从海线上浮起的水鸟。
“追兵来了!”
船上顿时紧张起来。桨手加快动作,桨叶拍水的声音密得像急雨。伊阿宋站在船尾,望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科尔喀斯战船。美狄亚也看见了。她的手指抓住船栏,指节发白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若被父亲抓回去,伊阿宋会死,阿尔戈英雄会死,她自己也不会再有活路。
关于这场追赶,古老的故事有不止一种说法。
有的传说说,美狄亚逃走时带上了年幼的弟弟阿布绪耳托斯。追兵越来越近时,她做出可怕的事:她杀死弟弟,把尸身分开,一块一块抛进海里。埃厄忒斯看见儿子的遗体漂在浪中,悲痛压过了怒火,只得停船收拾遗骸,为孩子举行安葬。阿尔戈号便趁这段时间逃远了。后来人们说,有些地方的名字便从这件惨事留下来。
也有传说说,阿布绪耳托斯并不是幼小的孩子,而是已经能领兵作战的王子。他带着科尔喀斯船队追上阿尔戈英雄,把他们逼到海中一片岛屿附近。双方都不敢轻易开战,因为科尔喀斯人船多势众,阿尔戈英雄却有金羊毛和神明暗中相助。于是,美狄亚想出一条更阴冷的计策。
她给阿布绪耳托斯送去话,说自己是被伊阿宋强行带走的,只要弟弟肯私下来见她,她愿意把金羊毛交还给他,再设法回到父亲身边。阿布绪耳托斯信了。他毕竟是她的弟弟,知道姐姐从小精通药草和神术,却没有想到她已经把命运押在伊阿宋身上。
夜里,阿布绪耳托斯来到约定的圣地。那里有祭坛,有神像,海风吹过石阶,火把的光在墙上摇晃。美狄亚站在阴影中,衣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。她看见弟弟走近,心中并非没有颤动,可她没有退。
伊阿宋藏在一旁。
阿布绪耳托斯刚开口,伊阿宋便冲出来,剑光一闪。王子倒在祭坛边,血流到石头缝里。美狄亚不敢久看,只能转过脸去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再也不是科尔喀斯的女儿了。
阿布绪耳托斯死后,科尔喀斯船队乱了。
他们原本追来,是要夺回金羊毛,带回公主,向埃厄忒斯复命。如今王子死在异乡海边,谁也不知道该立刻进攻,还是先处理王子的尸身。若空手回去,他们惧怕埃厄忒斯的惩罚;若继续追杀,又失去了统领他们的人。
阿尔戈英雄抓住这个时机登船。桨手们一齐发力,阿尔戈号离开岛岸,驶入更远的水路。船尾的浪花在夜色里翻白,美狄亚坐在船中,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喧嚷声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伊阿宋把金羊毛安放在船上。它本该是荣耀的标志,此刻却像沾了血。英雄们没有高声庆贺。每个人都明白,他们虽然逃出了科尔喀斯,却不是清清白白离开的。海风吹过甲板,带来盐味,也带来不安。
科尔喀斯人失去阿布绪耳托斯后,有一部分不敢回去见埃厄忒斯,便留在异地定居;另一些人把噩耗带回王宫。埃厄忒斯得知儿女一个逃走、一个死去,悲痛和愤怒一起压在心头,可阿尔戈号已经越过海面,追不上了。
阿尔戈号继续向西航行。
白天,英雄们轮流划桨,盯着海面和远处的岸影;夜里,他们把船靠近安全的水湾,修补缆绳,分食干粮。美狄亚很少开口。她带来的药草和匣子放在身边,像她从故乡带出的最后一点东西。她救了伊阿宋,也害死了自己的亲人。她离开父亲的土地,却没有真正得到安宁。
伊阿宋偶尔走到她身旁,想说些安慰的话,可话到嘴边又停住。夺取金羊毛时,他需要美狄亚的帮助;逃亡时,他更离不开她的狠心。如今两人同在一条船上,前方是回希腊的漫长海路,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科尔喀斯。
金羊毛仍在船中发光。它让伊阿宋完成了最艰难的任务,也让这次远征染上了亲族的血。阿尔戈英雄终于摆脱追兵,驶离科尔喀斯的海域,可他们都知道,逃出一场危险,并不等于所有罪责和灾祸都已经结束。
海面渐渐开阔,科尔喀斯的山岸消失在雾后。阿尔戈号迎着风向前驶去,只把追兵、宫殿、圣林和那场夜里的血案,远远留在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