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希腊人围攻特洛伊十年,最后靠奥德修斯的特洛伊木马计骗开城门。夜里,藏在特洛伊木马中的武士冲出,城中火起,普里阿摩斯被杀,妇女和孩子被俘,辉煌的特洛伊终于陷落。
特洛伊人把木马拖进城中后,整座城市以为十年的围困终于结束。夜深时,酒意和疲惫压倒了守备,藏在木马腹中的希腊勇士悄悄出来,打开城门。躲在忒涅多斯岛后的舰队返回,希腊军涌入沉睡的特洛伊。 城中很快陷入火光和尖叫。希腊人沿街杀入,屋顶被点燃,神庙、宫殿和民居都被战争吞没。许多特洛伊人还来不及拿起兵器便被杀死,另一些人抱着神像或孩子逃向祭坛,却发现城墙已经不能再保护他们。 王宫中,年老的普里阿摩斯看见城破,仍试图拿起兵器,最后被赫卡柏拉到祭坛旁。涅俄普托勒摩斯冲入宫中,在老人眼前杀死他的儿子波吕忒斯,又把普里阿摩斯拖到祭坛边杀死。特洛伊王室的尊严和血脉在这一夜被彻底撕碎。 神庙和街巷中同样充满悲剧。卡珊德拉抱住雅典娜神像求护,却被小埃阿斯拖走;墨涅拉俄斯找到海伦,本想杀她,最终仍把她带回船上;赫克托耳年幼的儿子阿斯堤阿纳克斯被从城墙上抛下,安德洛玛刻、赫卡柏和许多特洛伊妇女沦为俘虏。 黎明时,特洛伊已化为烟灰、断墙和哭声。希腊人分取财宝与俘虏,准备带着胜利返航;埃涅阿斯则背着父亲、牵着幼子从火中逃出,保留一支残余的特洛伊血脉。可是城中的杀戮和神庙里的亵渎也随胜利者登船,预示归途并不会平安。
特洛伊城外的海风吹了十年。
希腊人的船早已被晒得发白,营地里的木桩也换了一批又一批。许多最勇敢的人倒在了斯卡曼德洛斯河边,倒在城门前的尘土里。阿喀琉斯死了,大埃阿斯死了,赫克托耳早已被埋进坟墓。可特洛伊的高墙仍旧立在那里,像一圈灰白色的山崖,把普里阿摩斯的宫殿、神庙、街巷和无数惊惶的人护在里面。
希腊人不是没有胜利。他们夺走了城外许多小镇,抢回了不少战利品,也杀死了许多特洛伊的盟友。可是只要那道城墙不破,战争就没有结束。
一天,众首领聚在营帐里。墨涅拉俄斯想起被带走的海伦,脸色阴沉;阿伽门农望着远处的城墙,手按着剑柄;狄俄墨德沉默不语。大家都知道,再用长矛和盾牌硬冲,只会把更多人的尸体留在城下。
这时,奥德修斯开口了。
他不是力气最大的人,也不是冲得最快的人,可他的心思像弯曲的海湾,外人很难一眼看清。他说,特洛伊人守城守了十年,早已习惯了希腊人的强攻。既然高墙从外面打不开,就让特洛伊人自己把灾祸请进城里。
众人看着他。奥德修斯低声说出了特洛伊木马的计策。
希腊营地里很快传出斧凿声。
匠人砍下大木,削去枝杈,把木板拼合起来。埃庇俄斯是造马的人,他懂木料,也懂机关。他让特洛伊木马的腹中空出来,里面能藏下披甲的武士;外面却做得高大庄严,像献给女神雅典娜的礼物。特洛伊木马的脖颈向前伸着,耳朵竖起,四条腿粗壮地立在地上。远远看去,它不像兵器,倒像一件巨大的祭品。
被选进特洛伊木马腹中的,都是希腊军中最胆大的战士。墨涅拉俄斯进去了,奥德修斯进去了,狄俄墨德和其他勇士也进去了。他们带着短剑,压低声音,挤在黑暗的木腔里。外面的人把暗门合上,木板缝隙间只透进一点微弱的光。
接着,希腊人烧掉一部分营帐,把船推下海。海面上,桨声响起,帆影渐渐远去。特洛伊城上的守卫看见这一幕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围城十年的敌人走了。
城里先是一片寂静,随后响起了欢呼。有人从城楼上奔下去,向街巷里大喊:“希腊人逃了!他们逃了!”
城门终于打开。特洛伊人走出城外,踏上他们多年不敢久留的战场。那里留下破营、灰烬、断木、废弃的灶坑,还有那匹高大的特洛伊木马。
人们围着特洛伊木马议论纷纷。有人说该把它拖进城中献给雅典娜,感谢神明让战争结束;有人说应该把它推下海去;也有人怀疑这是希腊人的诡计。
祭司拉奥孔走上前来。他看着这匹过于巨大的特洛伊木马,心里不安。他举起长矛,向特洛伊木马腹部刺去。矛尖撞上木板,发出沉闷的响声,木腔里隐隐回荡。藏在里面的希腊武士屏住呼吸,连甲片都不敢碰响。
拉奥孔大声劝众人不要相信希腊人的礼物。可是特洛伊人刚从长久的恐惧中抬起头来,人人都盼着战争真的结束。他们听不进太多警告。
就在争论不下时,海边有人抓来一个希腊人。
那人名叫西农。他衣衫破旧,手被反绑,满脸惊惧,像是被同伴抛弃的倒霉人。
特洛伊人把他拖到普里阿摩斯面前。老国王坐在城外的临时座位上,白发在风里抖动。他问西农,希腊人为什么撤走,这匹特洛伊木马又是做什么的。
西农先装作不肯说,后来又像被逼急了一样,把早已编好的谎话说出来。他说希腊人得罪了雅典娜,必须献祭平息女神的怒气,而他本该被杀,所以逃了出来。他又说,这匹特洛伊木马是献给雅典娜的礼物,造得这样巨大,是为了让特洛伊人无法把它拖进城。只要特洛伊木马留在城外,希腊人将来还能回来;若特洛伊人把它迎进城里,女神就会转而保佑特洛伊。
这些话正说中了许多人的心思。
他们太想相信神明已经站到自己这边了。十年的流血、十年的丧子、十年的守城,忽然有了一个看似圆满的结尾:敌人逃走,圣物留下,女神护城。
这时,又有可怕的事发生。两条巨蛇从海浪中游来,鳞片泛着湿冷的光。它们爬上岸,缠住拉奥孔和他的两个儿子。孩子们惨叫着挣扎,拉奥孔冲过去想救他们,也被蛇身缠住。蛇越勒越紧,最后父子三人倒在地上。两条蛇随后游向雅典娜的神庙,消失在神像附近。
特洛伊人见了,更加害怕。他们以为拉奥孔刺了献给女神的特洛伊木马,才遭到惩罚。反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拥护把特洛伊木马拖进城的人越来越多。
于是,人们给特洛伊木马套上绳索。青年拉,老人推,妇女和孩子站在街旁观看。木轮滚过城外的土路,发出沉重的吱呀声。为了让巨马进城,他们甚至拆开一段城门和墙边的障碍。特洛伊木马一点一点被拖入特洛伊。
那一天,城里像过节一样。
人们给神明献祭,酒从杯中洒到地上,火焰舔着祭坛上的肉。有人唱歌,有人跳舞,也有人抱着多年不曾安睡的孩子哭泣。普里阿摩斯的宫中点起灯火,街巷里满是喧声。海伦站在高处,望着那匹特洛伊木马,心里却不安。她比许多人更懂希腊人的狡猾,也知道奥德修斯不会轻易放弃。
夜色渐渐落下来。酒意和疲惫压住了整座城。特洛伊人以为灾难已经离开,便一个接一个睡去。
特洛伊木马腹中闷热而狭窄。
希腊武士在黑暗里蜷着腿,汗水沿着额角流下。他们听见白天特洛伊人的欢呼,听见木轮滚过石路,听见城门在身后关闭。到了夜里,外面的声音一点点小了,只剩远处的歌声、醉汉的笑声和火把燃尽时的噼啪声。
奥德修斯贴近木板,听了很久。
城中终于安静下来。
在海上,希腊船队并没有真的回家。他们躲在忒涅多斯岛后,等待信号。留在岸边的西农也在等待。他看见城中火光稀疏,便悄悄点起约定的火。远处海面上,希腊船只重新转向,黑暗中,桨叶划开海水,向特洛伊的岸边靠来。
特洛伊木马里面,暗门被打开了。
一个个武士顺着绳索滑下。脚落在特洛伊的土地上时,他们没有欢呼,只握紧剑柄,贴着阴影行动。奥德修斯带人直奔城门,杀死守卫,拔开门闩。沉重的城门在夜里打开,门轴发出低低的呻吟。
城外的希腊军已经到了。
他们涌入城中,火把亮起来,刀剑亮起来。熟睡的特洛伊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,街道已经响起喊杀声。
第一批被惊醒的人冲出屋门,还以为是失火。很快他们看见披甲的希腊人从巷口奔来,才知道敌人已经进城。
有人拿起长矛,有人只抓到门后的棍棒。父亲把孩子推向内室,自己挡在门前;妇女抱着神像逃向祭坛;老人跪在地上呼喊神名。可城门已开,船上的希腊人不断进来,特洛伊人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依靠城墙。
王宫中也乱成一团。
普里阿摩斯已经年老,手臂不再有年轻时的力气。听见外面的喊声,他仍然披上铠甲,拿起长矛。赫卡柏看见他这样,痛哭着劝他:“你这样出去,不能救城,也不能救我们。”她把他拉到宫中的祭坛旁,那里供奉着家族的神明。老人坐在祭坛边,像一棵被风折弯的老树。
可是灾祸已经闯进宫门。
阿喀琉斯的儿子涅俄普托勒摩斯杀进来。他年轻、凶狠,身上像带着父亲留下的怒火。普里阿摩斯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波吕忒斯被追杀到祭坛前,倒在血泊里。老人悲愤地举起长矛,向涅俄普托勒摩斯投去。那一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,只轻轻碰到对方的盾。
涅俄普托勒摩斯冲上前,把老国王拖到祭坛边杀死。
普里阿摩斯曾经统治富庶的特洛伊,接待过远方来的王子,也曾在赫克托耳死后跪在阿喀琉斯面前讨回儿子的尸体。如今,他倒在自己宫中的祭坛旁,身边是碎裂的神像、翻倒的器皿和亲人的哭声。
特洛伊的王室在这一夜被撕碎。
卡珊德拉逃进雅典娜的神庙,抱住神像。她有预言的本领,却从来不被人相信。早在特洛伊木马入城以前,她便喊过灾祸就在里面,可没人听她。如今她披散着头发,双手紧紧抓住神像,仍然没能逃过厄运。
小埃阿斯闯入神庙,把她从神像旁拖走。神庙里的火光晃动,女神的像在阴影里沉默不语。这一幕让许多希腊人自己也感到不安,因为即使在战争中,神庙也不该被这样玷污。
墨涅拉俄斯也在城里寻找海伦。
他曾为她发动这场战争,十年里无数人为了她的名字死去。传说他找到海伦时,手里握着剑,本想杀她。海伦站在灯火下,仍旧美得让人屏息。她诉说自己的苦处,也求他看在旧日夫妻情分上饶她。墨涅拉俄斯的怒气动摇了。最后,他没有在特洛伊杀死她,而是把她带回船上。
还有赫克托耳的儿子阿斯堤阿那克斯。
这个孩子还小,曾被父亲抱在怀里,看见赫克托耳头盔上的马鬃而吓哭。如今赫克托耳已死,安德洛玛刻成了俘虏。希腊人害怕孩子长大后为父亲和城邦复仇,决定不留下他。小小的阿斯堤阿那克斯被从城墙上扔下。安德洛玛刻的哭声在废墟间回荡,却救不回自己的儿子。
赫卡柏、安德洛玛刻、卡珊德拉和许多特洛伊妇女被分给希腊首领做奴隶。她们过去是王后、公主、贵妇,如今只能站在岸边,等待被带上敌人的船。
天快亮时,特洛伊已经不再像一座城。
屋顶塌了,梁木还在燃烧。宫殿的门被砸开,仓库被抢空,街道上横着尸体。往日车马经过的宽路上,流着混着灰烬的污水。神庙里有烟,祭坛旁有血,曾经明亮的塔楼被火烧得发黑。
希腊人把战利品搬到船边。金杯、衣袍、兵器、铜器,还有被俘的妇女和孩子,都被分派给各个首领。有人欢喜,有人沉默。十年的战争终于结束,可结束的样子并不像宴席上的歌声那样光彩。
埃涅阿斯在混乱中带着父亲安喀塞斯和儿子逃出城去。传说他背着年老的父亲,牵着幼子,身后是燃烧的家园。他没有救下特洛伊,却把一小支特洛伊人从火中带走。至于特洛伊城本身,已经没有回头的路。
太阳升起时,海面被照成淡金色。
希腊船只停在岸边,等着返航。可他们中的许多人还不知道,回家的路并不平安。神明看见了城中的杀戮,也记住了神庙里的冒犯。风浪、迷路、仇恨和报复,还会跟随不少胜利者。
但在这一刻,特洛伊已经陷落。
那道让希腊人仰望了十年的高墙,没能挡住夜里的特洛伊木马。普里阿摩斯的王宫成了灰烬,赫克托耳的家族被拆散,海伦被带回希腊人的船上。昔日热闹的城门旁,只剩烟尘、断石和黎明中渐渐冷下去的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