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特洛伊战场的一个深夜,希腊人和特洛伊人都派出探子。多隆贪图阿喀琉斯的马,却落入奥德修斯和狄俄墨得斯手中;他们又循着他的口供袭入色雷斯营地,杀死瑞索斯,夺走了他的白马。
特洛伊人白天把希腊人逼回船边后,没有退回城中,而是在平原上点火宿营,准备天亮再攻。希腊营中,阿伽门农忧心船只会被烧毁,召集墨涅拉俄斯、涅斯托耳、奥德修斯、狄俄墨得斯等首领商议。涅斯托耳建议派人夜探敌营,狄俄墨得斯愿意前去,并选择了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同行。 同一夜,赫克托耳也想知道希腊人是要守船还是要趁夜逃走,便在特洛伊营中悬赏寻找探子。富有却贪心的多隆站出来,要求赫克托耳发誓把阿喀琉斯的马和战车给他。赫克托耳急需情报,便答应了这个过分的要求。多隆披上狼皮、戴上皮帽,带着弓和标枪,弯着身子跑向希腊船营。 奥德修斯和狄俄墨得斯在黑暗中听见多隆的脚步,先让他经过,再从背后追上去。多隆被狄俄墨得斯的长矛吓停,立刻求饶,许诺家中会拿出赎金。奥德修斯逼问他来意和特洛伊营地布置,多隆便把赫克托耳的悬赏、各路盟军的位置,以及新到的色雷斯王瑞索斯和他的白马都说了出来。 多隆说完后仍盼望活命,但狄俄墨得斯没有放他回去。他杀死多隆,把狼皮、帽子、弓和长矛挂在路边,作为返回时的记号。随后两人按多隆的口供潜入色雷斯人的营地。瑞索斯和士兵们还在沉睡,白马拴在战车旁,狄俄墨得斯便冲入睡阵杀敌,奥德修斯则拖开尸体、解开马缰。 在雅典娜的提醒下,狄俄墨得斯没有贪功久留。他们牵走瑞索斯的白马,按路边的记号找回多隆的战利品,赶在敌营完全惊醒前返回希腊船边。希腊人得到情报、白马和一次夜袭胜利;特洛伊人失去探子,新来的色雷斯人还没在白日战场上立功,就失去了国王和最耀眼的坐骑。
那一天,特洛伊人把希腊人逼得很紧。
白天的战斗一直打到太阳西沉,希腊人退回船边,在壕沟和木栅后面守着。远处的平原上,特洛伊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城里去。他们就在旷野里扎下营,点起一堆又一堆火。火光照着马的鬃毛,也照着士兵手里的长矛。有人烤肉,有人守夜,有人靠着盾牌打盹,只等天亮再攻向海边的船。
希腊营中却很难安静。
阿伽门农躺不住。他披上狮皮,拿起长矛,走出自己的营帐。海风吹过船尾,黑夜里只听见浪声和远处敌营的人声。他担心特洛伊人明天会烧掉船,担心十年的征战就这样变成一场逃亡。
不久,墨涅拉俄斯、涅斯托耳、奥德修斯、狄俄墨得斯和其他首领也被叫来。老人涅斯托耳劝大家不要只坐着发愁,最好派人到特洛伊人营地附近探听消息:他们是不是已经决定守在平原上?有没有商量夜里偷袭?明天会怎样进攻?
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夜色虽能遮住人,也能吞掉人。若被敌方巡哨发现,连呼救都来不及。
狄俄墨得斯先站出来,说自己愿意去,只要有人同去。众人看向几位勇士,最后他选了奥德修斯。因为奥德修斯心思细,脚步稳,遇事不慌。二人换上兵器,准备出发。墨里俄涅斯给奥德修斯一张弓和箭袋,又给他一顶皮帽;狄俄墨得斯拿起剑,披好盾甲。雅典娜也在暗处眷顾他们,使他们的心更硬,眼更亮。
他们离开船营,穿过尸体和散落的兵器,沿着战场往特洛伊人那边摸去。
同一片夜色下,赫克托耳也没有睡。
他站在特洛伊人的营地里,看着远处希腊船边的黑影。他不知道希腊人是准备死守,还是已经打算趁夜把船推下水逃走。若能知道这一点,明天的战斗就有把握得多。
于是他召集特洛伊和盟军的首领,说:“谁敢到希腊人的船边去,探听他们的打算?若他能回来告诉我,希腊人是在守船,还是准备逃走,我就给他一份别人羡慕的奖赏。”
众人沉默。黑夜里的敌营,比白天的长矛还可怕。
这时,多隆站了出来。
多隆是欧墨得斯的儿子,家里富有,黄金和青铜不少,可他相貌并不出众,跑得却很快。他望着赫克托耳,开口要的不是普通奖赏。他说:“若我去探听消息,你要发誓,把阿喀琉斯的马和战车给我。”
阿喀琉斯的马名满军中,奔跑如风,不是凡马可比。赫克托耳听了,心里也许知道这个愿望太大,但他急着要消息,便举手发誓,答应多隆事成之后把那车马给他。
多隆得了誓言,立刻装扮起来。他把弯弓背在肩上,外面披上一张灰狼皮,头上戴着黄鼠狼皮做的帽子,手里拿一根标枪。这样一来,他弯着身子跑在夜里,远远看去像一只贴地潜行的野兽。
他离开特洛伊营火,朝希腊船队的方向奔去。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,眼前只剩一片黑暗。
奥德修斯先听见了动静。
他和狄俄墨得斯正伏在战场边缘,忽然听到前方有人急急走来,脚踩碎土,衣皮轻响。奥德修斯低声对狄俄墨得斯说,有人从特洛伊人那里过来了,或许是来探营的,或许想从战死者身上剥取兵甲。不要立刻扑上去,先让他走过去,再从后面截住,免得他逃回营地。
二人伏得更低,像两块黑石卧在地上。
多隆没有发现他们。他一心想着赫克托耳的誓言,想着阿喀琉斯的马,想着自己带回消息后在众人面前得到怎样的荣耀。他从他们身边过去,继续往希腊船营跑。
等他走出一段,奥德修斯和狄俄墨得斯忽然起身,从后追去。
多隆听见背后脚步骤起,回头一看,魂都快吓散了。他还以为是赫克托耳又派人来叫他回去,可很快就看清,那不是自己人。两个希腊勇士在黑暗中逼近,兵器闪着冷光。
多隆拔腿就逃。他跑得确实快,像狗追野兔时那样急,可狄俄墨得斯更快。他一边追,一边举起长矛。眼看多隆快要接近特洛伊哨兵能听见的地方,狄俄墨得斯大喝一声,把矛掷出。矛尖没有刺穿多隆,只从他肩头上方飞过,插进前面的泥土里。
多隆立刻停住了。
他吓得牙齿打战,双膝发软,双手举起,声音发颤地求饶:“抓活的吧!我家有财物,铜、金、铁都有。只要你们留我一命,我父亲会拿很多赎金来换我。”
奥德修斯走上前,语气不急不慢。他说:“放心,先别想着死。告诉我们,赫克托耳为什么派你出来?你要去哪里?特洛伊人怎样守夜?他们是不是准备回城,还是留在这里攻打我们的船?”
多隆已经被恐惧压垮了,哪里还敢隐瞒。他把赫克托耳的悬赏说出来,也说出自己贪图阿喀琉斯的马,才接下这件差事。奥德修斯听到这里,带着一点冷意笑了笑,说那可不是容易到手的马,连许多勇士都不敢指望。
随后,多隆又把特洛伊人的布置说了出来:哪些地方是特洛伊人,哪些地方是盟军,谁在守夜,谁睡得松。他还说,刚刚有一支新来的军队到了平原边上,是色雷斯人,领头的是他们的王瑞索斯。
说到瑞索斯,多隆说得更详细。他说那人的马极美,白得像雪,跑起来像风;他的战车上饰着金银,兵器也华贵。因为是新到的盟军,他们还没有熟悉战场,就在营地外侧睡下,离其他人并不远,却不像老兵那样警醒。
这些话一出口,多隆就等于给两位希腊勇士指好了一条路。
多隆说完,仍旧求他们放他回去,或把他押到船边换赎金。
可是狄俄墨得斯没有答应。
他对多隆说:“你虽然说了有用的话,却不能再回到赫克托耳那里。若放你走,日后你还会来窥探我们的船,或在战场上与我们为敌。”
多隆听见这话,伸手想摸狄俄墨得斯的下巴,按古人的礼节哀求。狄俄墨得斯却已经举起剑,斩下他的性命。
奥德修斯把多隆身上的东西取下来:狼皮、黄鼠狼皮帽、弓、长矛。他把这些战利品举起,向雅典娜祈祷,求女神继续引路。随后二人把多隆的尸体拖到一旁,又把他的装备挂在柽柳枝上,做成一个记号,免得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路。
夜还深。特洛伊人的营火在远处摇晃,色雷斯人的营地就在多隆指过的方向。
奥德修斯和狄俄墨得斯没有回船。他们弯着腰,沿着暗处继续向前。
色雷斯人睡得正沉。
他们远道而来,还没有参加白天的大战。马匹拴在战车旁,士兵们横七竖八地躺着,盾牌放在身边,长矛插在地上。瑞索斯睡在中间,身边摆着华美的兵器。他的战车在夜色里也能看出不同,金银的饰物微微发亮。最显眼的是那几匹白马,毛色干净,在黑夜里像蒙了一层月光。
狄俄墨得斯看见营中无人防备,立刻拔剑冲入睡阵。
他像一头闯进羊圈的狮子,一连杀倒熟睡的色雷斯人。那些人还没来得及拿盾,有的刚刚惊醒,有的还在梦中,便倒在血里。奥德修斯跟在后面,把尸体拖开,给马留出路。他不乱喊,也不多停,只做该做的事。
狄俄墨得斯杀到瑞索斯身边。色雷斯王还没有从睡梦中醒透,就被剑夺去了性命。有人说,在那一刻,雅典娜催促狄俄墨得斯快动手,因为若让瑞索斯和他的神马饮到斯卡曼德洛斯河的水、吃到特洛伊平原的草,希腊人以后就更难取胜。无论怎样,这一夜,他没能在特洛伊战场上真正扬名。
奥德修斯解开白马的缰绳。他没有带鞭子,就用弓背轻轻驱赶。马儿受惊,却训练有素,跟着他往外走。狄俄墨得斯还想再杀更多敌人,雅典娜却提醒他不可贪功,天快要变,敌营也随时会惊醒。
二人牵着马,按原路退走。
在路边,他们找到挂着的狼皮和帽子,知道已经回到多隆死去的地方。奥德修斯取下那些战利品,狄俄墨得斯把白马赶得更快。远处色雷斯营地终于有了骚动,特洛伊人也听见叫喊,可两位希腊勇士已经穿过黑暗,向船边奔去。
希腊营中,守夜的人远远听见马蹄声,先是一惊。等看清来的是奥德修斯和狄俄墨得斯,大家才围上来。
他们带回的不是普通消息,而是敌营的血和马。白马被牵到船边,身上还带着陌生营地的气味。多隆的狼皮、帽子、弓和长矛也被摆出来,成了这次夜探的凭证。
涅斯托耳和众人询问经过,奥德修斯说起多隆怎样被捉,怎样供出瑞索斯的营地;狄俄墨得斯则把马交给同伴安置。随后二人洗去身上的汗和血,向雅典娜献上谢意。
而在平原另一边,特洛伊人失去了一个探子;新来的色雷斯人还没在白日战场上举起长矛,就失去了他们的王和最好的马。
这一夜没有改变整场战争的结局,却让希腊人在最艰难的时候喘了一口气。等天色再亮,特洛伊平原上仍会有车轮、盾牌和长矛相撞,可多隆再也不能回到赫克托耳面前领赏,瑞索斯的白马也已经站在希腊人的船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