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狄俄墨得斯在特洛伊战场上得到雅典娜相助,像烈火一样冲入敌阵,连女神阿佛洛狄忒和战神阿瑞斯也被他击伤。可是阿波罗挡住了他,使他明白凡人与神明之间仍有不可越过的界线。
特洛伊战争打到激烈的时候,希腊人与特洛伊人在平原上混战。年轻的阿尔戈斯王狄俄墨得斯本已勇猛,这一天却被雅典娜注入更盛的力量,头盔和盾牌像有火光闪动。他冲入敌阵,杀得特洛伊人纷纷后退。 弓手潘达罗斯躲在人群后射中狄俄墨得斯的肩头,以为自己终于拦住了他。狄俄墨得斯却拔出箭,请雅典娜让他找到射箭的人。雅典娜来到他身边,不但医治他的伤,还拨开他眼前的迷雾,让他能分清战场上的凡人与神明,并叮嘱他不可随意攻击众神,只有阿佛洛狄忒例外。 潘达罗斯后来登上埃涅阿斯的战车,二人一同向狄俄墨得斯冲来。狄俄墨得斯迎面杀死潘达罗斯,又用大石砸伤埃涅阿斯。阿佛洛狄忒赶来抱起儿子,却被狄俄墨得斯追上刺伤手腕,只得抛下埃涅阿斯退走。阿波罗护住埃涅阿斯,多次喝退狄俄墨得斯。 战事没有就此停下。战神阿瑞斯亲自帮着特洛伊人冲杀,希腊军一时受压。雅典娜带着狄俄墨得斯乘车迎上去,扶着他的长矛刺中阿瑞斯。战神痛叫着离开战场,飞回奥林匹斯。狄俄墨得斯的名声因此传遍两军,可他也在阿波罗面前记住了:英雄可以靠近神明的影子,却不能真正越过神明的界限。
特洛伊城外的平原上,尘土已经被车轮和马蹄搅得发灰。希腊人的船停在远处海边,特洛伊的城墙在另一头高高立着。两军夹在中间,长矛撞着盾牌,铜甲碰着铜甲,受伤的人倒在地上,还来不及呼喊,就被后面奔来的战车卷过。
这一天,希腊军中最耀眼的人不是阿伽门农,也不是阿喀琉斯。阿喀琉斯仍在营中不肯出战,许多希腊人心里发沉。可就在混乱中,狄俄墨得斯站了出来。
他是提丢斯的儿子,阿尔戈斯的王,年纪不算最大,却有一股不肯退让的狠劲。雅典娜看见他在阵前奔走,便把勇气倒进他的胸膛,又让他的头盔和盾牌上好像腾起火光。远远看去,他像秋夜里最亮的星,刚从海面升起,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狄俄墨得斯握紧长矛冲进特洛伊人中间。谁挡在他面前,他就向谁出手。一个特洛伊战士刚从车上探身掷矛,狄俄墨得斯的矛已经穿过他的胸甲;另一个人想拉住马缰逃走,也被他追上打倒。特洛伊人一阵骚动,像羊群忽然闻见狼的气味,队伍开始乱了。
在人群后面,弓手潘达罗斯看见了狄俄墨得斯。
潘达罗斯曾经在停战时射伤墨涅拉俄斯,使希腊人与特洛伊人重新开战。他的箭术很准,也相信自己的弓能从远处改变战局。此刻他躲在盾牌和车阵之后,弯弓搭箭,瞄准那团冲在最前面的火光。
弓弦响了一声,箭飞过人群,射中狄俄墨得斯右肩附近,穿过甲片,血立刻流了出来。潘达罗斯大声喊叫,以为自己射中了最凶的敌人,也许很快就能看见他倒下。
狄俄墨得斯退到战车旁。车夫斯忒涅洛斯看见箭杆还插在他身上,急忙跳下车,把箭拔出来。血顺着伤口涌出,染红了肩带。
狄俄墨得斯没有倒下。他抬起头,向雅典娜祈求说:“女神啊,若你曾帮助我的父亲,也请你现在帮助我。让我找到射伤我的人,让他不能再在战场上夸口。”
雅典娜听见了。她来到狄俄墨得斯身边,像一阵近在耳畔的风。她使他的伤口止住疼痛,又把笼在他眼前的迷雾拨开。于是狄俄墨得斯看得比别人清楚:哪些只是披甲的凡人,哪些是混在战场上的神明。
女神叮嘱他:“你可以勇敢作战,可不要随意向不死的神出手。只有一位例外——若阿佛洛狄忒来到战场,你可以伤她。她不是为刀枪而生的神。”
狄俄墨得斯听完,重新跨上战车。他的眼神变了,像刚磨过的矛尖。他不再理会肩头血迹,催马又向特洛伊人冲去。
潘达罗斯见狄俄墨得斯不但没有倒下,反而杀得更急,心里开始不安。正在这时,埃涅阿斯赶来。
埃涅阿斯是安喀塞斯与阿佛洛狄忒的儿子,在特洛伊人中地位很高。他驾着骏马,劝潘达罗斯上车,两人一起去挡住狄俄墨得斯。潘达罗斯的弓虽好,可他没有战车,不便在乱军中进退;埃涅阿斯有车有马,正可以载他靠近敌人。
潘达罗斯跳上车,抓起长矛。他心里还记挂那一箭,便说自己已经射中过狄俄墨得斯,可那人像有神护着,竟没有死。埃涅阿斯也知道狄俄墨得斯这时不同寻常,但战场上不能一直退让。他们调转马头,车轮轧过尘土,向狄俄墨得斯直冲过去。
斯忒涅洛斯看见埃涅阿斯和潘达罗斯同车而来,劝狄俄墨得斯先避一避。他说这两个人都不是寻常战士,一个箭术厉害,一个有女神血脉,若他们并力进攻,未必容易抵挡。
狄俄墨得斯却不肯后退。他命车夫稳住马,自己站在车前,等敌车逼近。
潘达罗斯先掷出长矛。矛尖打在狄俄墨得斯的盾上,穿过盾面,却没有伤到里面的人。潘达罗斯高声叫道,以为矛已刺中。狄俄墨得斯冷冷回答,随即把自己的长矛投出。
这一次没有落空。长矛击中潘达罗斯的脸,穿过舌根和牙齿。弓手从车上栽下去,铜甲撞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。他的弓再也不能拉开了。
埃涅阿斯立刻跳下车,持盾护住潘达罗斯的尸体。他不愿让希腊人剥走朋友的甲胄,也不愿当着众人后退。狄俄墨得斯见他下车,便在地上抓起一块大石。那石头重得两个普通人也难以搬动,他却双手举起,向埃涅阿斯砸去。
石头打中埃涅阿斯的髋部,骨头和筋肉都受了伤。埃涅阿斯跪倒在地,眼前发黑。若不是有神明相救,他很快就会死在特洛伊平原上。
阿佛洛狄忒看见儿子倒下,哪里还顾得上战场凶险。她冲入尘土和刀光里,用白臂抱起埃涅阿斯,展开衣袍遮住他,想把他从希腊人手下救走。
狄俄墨得斯一眼认出她。雅典娜的话还在耳边:若阿佛洛狄忒来到战场,可以伤她。
他追了上去。女神抱着儿子,不能像战士那样抵挡,只顾往后退。狄俄墨得斯举矛刺去,矛尖划破她柔软的手腕。神血流了出来,那不是凡人的红血,而是不朽神明体内清亮的血液。
阿佛洛狄忒痛得松开手,埃涅阿斯从她怀中落下。她惊慌退走,脸色发白,泪水几乎落下。伊里斯扶住她,把她带离战场。阿瑞斯把自己的马车借给她,她便驾车回到奥林匹斯,向母亲狄俄涅诉苦。众神看见爱与美的女神带伤回来,有的怜惜,有的暗暗发笑。宙斯也劝她不要再管战场上的事,说战争不是她该做的活儿。
可是埃涅阿斯没有死。阿波罗赶来,用神力护住他,把他从狄俄墨得斯面前遮开。
狄俄墨得斯仍不肯放过这个重要敌人。他冲上去,一次,又一次,想把埃涅阿斯夺到手。阿波罗挡在前面,身影像厚云一样压住道路。狄俄墨得斯第三次冲近,阿波罗厉声喝道:“退下,提丢斯之子!不要想和神明相比。地上的人和不死的神不是一类。”
这句话像一堵墙。狄俄墨得斯终于止步。他没有因为杀红了眼就继续冒犯阿波罗,而是退了回去。阿波罗把埃涅阿斯带到特洛伊城的圣处,让勒托和阿耳忒弥斯为他疗伤,又造出一个像埃涅阿斯的影子放在战场上,使两军仍围着那影子争夺,仿佛真正的人还躺在那里。
阿佛洛狄忒退走,阿波罗护走埃涅阿斯,战场却没有安静下来。阿波罗催促战神阿瑞斯帮助特洛伊人。阿瑞斯本来就是战争的神,一听见兵器碰撞和人声呼喊,便像闻到血腥的猛兽。他化作凡人的样子,在特洛伊人中奔走,鼓动他们转身反攻。
特洛伊人重新聚拢。赫克托耳在阵前呼喊,战车一辆接一辆向希腊人压去。希腊军刚才被狄俄墨得斯的勇猛带起气势,如今又遇见阿瑞斯在敌阵中助战,压力一下沉重起来。
狄俄墨得斯看得清楚。他知道那不是普通战士,而是阿瑞斯。他想起雅典娜的叮嘱,不敢贸然冲上去,便招呼希腊人慢慢后退,不要在神明面前白白送死。
这时,雅典娜不愿再让阿瑞斯搅乱战场。她去找赫拉,两位女神驾着神车,从奥林匹斯来到特洛伊平原。赫拉用巨大的声音鼓舞希腊人,雅典娜则直奔狄俄墨得斯。
狄俄墨得斯正站在战车旁,让肩头稍稍歇息。雅典娜来到他面前,责备他不该畏缩,说他的父亲提丢斯当年胆量极大,从不在敌人面前低头。狄俄墨得斯回答得很稳:“女神,我不是害怕特洛伊人。我认出了阿瑞斯,所以记得你的话,不敢同不死的神交手。”
雅典娜听了,便说这一次不同。她会亲自站在他身边,要他把马车赶向阿瑞斯。
她把斯忒涅洛斯推下车,自己登上车辕,握住缰绳。车轴在女神重量下发出响声,战马长嘶,向战神所在的地方冲去。
阿瑞斯正忙着杀人。他刚从一个希腊战士身上取走性命,身边血迹未干。看见狄俄墨得斯的车冲来,他也举起长矛,想先刺死这个凡人。
雅典娜戴上隐身的神帽,使阿瑞斯看不见她。阿瑞斯的长矛刺来,雅典娜伸手一拨,让矛尖偏开,没有伤到狄俄墨得斯。就在那一瞬,狄俄墨得斯挺起自己的长矛,用尽全身力气刺去。雅典娜也扶着矛杆,把神明的力量压在这一击上。
矛尖刺中了阿瑞斯的腹部。战神发出一声可怕的痛叫,声音像九千个、甚至上万个战士同时在战场上呐喊。希腊人和特洛伊人都被这声音惊住,手里的矛盾一时停了停。
阿瑞斯化作黑云,离开战场,直奔奥林匹斯。他坐到宙斯身边,掀开伤处,抱怨雅典娜放纵凡人伤害神明。宙斯并不十分怜悯他,只说他最爱争斗,常常把战火挑起,如今受伤也是自找苦吃。不过宙斯还是命医神为他疗伤。神药敷上去,伤口很快合拢,阿瑞斯又恢复了不塔那托斯的模样,只是怒气还未散去。
战场上,阿瑞斯一走,特洛伊人的锋势弱了。狄俄墨得斯仍站在车上,手里握着染过神血的长矛。那一天,他杀死了许多敌人,击倒了埃涅阿斯,刺伤了阿佛洛狄忒,又在雅典娜相助下伤了阿瑞斯。
可是他也记住了阿波罗的喝令。英雄的勇气可以让人冲到神明面前,甚至在某一刻刺伤神明;但只要神明真正挡住道路,凡人就必须知道自己站在哪里。狄俄墨得斯的威名从此在两军中传开。特洛伊人听见他的名字,便想起盾牌上的火光;希腊人看见他归阵,也知道这一天的战场还没有落到特洛伊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