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阿喀琉斯在杀死门农之后继续追击特洛伊人,一直冲到城门前。阿波罗护着特洛伊,让帕里斯射出致命一箭,希腊人夺回英雄的遗体,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。
门农死后,特洛伊人向城门逃去,阿喀琉斯仍不肯停手。他一路追杀到斯开亚门前,几乎要把战火带进特洛伊城内。城墙上的人惊恐地呼喊,守门者既想关门,又怕把逃回来的同伴留在外面。 阿波罗不愿看着阿喀琉斯攻破自己眷顾的城市,便在城边扶助帕里斯。帕里斯躲在城墙或门边,用弓寻找机会;在阿波罗的引导下,他射出的箭穿过尘土,击中了阿喀琉斯最脆弱的脚踝。 阿喀琉斯明白神明已经出手,却仍试图站稳和反击。特洛伊人看见他受伤,纷纷冲出城门,想夺取他的尸体和神造甲胄。这个曾让特洛伊人胆寒的英雄终于倒在城门前,平原上随即爆发出围绕遗体的新一场恶战。 大埃阿斯最先护住阿喀琉斯的身体,用宽大的盾牌挡住枪矛和石块。奥德修斯也赶来,在旁边组织退路、阻住追兵。希腊人拼死把遗体抢回船边,大埃阿斯背起沉重的尸身,奥德修斯和众勇士在后方抵挡特洛伊人。 忒提斯听见儿子的死讯后,带着涅瑞伊得斯从海中升起,为阿喀琉斯哀哭。希腊人为他筑起火葬堆,把骨灰与帕特罗克洛斯安放在一起,并举行竞赛纪念他。希腊营中从此失去最可怕的战士,可特洛伊也没有真正得到安宁,因为战争仍要走向它的终局。
门农被阿喀琉斯杀死以后,特洛伊一方像被抽去了脊梁。埃塞俄比亚人的队伍散开,特洛伊人也不敢再在平原上停留。他们朝城门奔去,尘土在脚后扬起,战车互相挤撞,伤兵扶着盾牌踉跄往前跑。
阿喀琉斯没有收手。
他刚在战场上为死去的安提洛科斯报了仇,心里的怒火还没有平息。那一天,他披着闪亮的甲胄,手里握着长矛,在尸体和破碎的车轮间大步向前。凡是挡在他面前的人,不是被长矛刺倒,就是丢下兵器逃命。特洛伊人听见他的脚步声,便像听见塔那托斯逼近一样,不敢回头。
斯开亚门就在前方。高高的城墙上站满了人,老人、妇人和守城的士兵都看着平原。有人喊着快关门,有人又怕把来不及进城的同伴关在外面。门洞里乱成一团,马嘶声、车轮声、呼救声混在一起。
阿喀琉斯追到城下,几乎要把战火带进特洛伊。他的长矛在日光下发亮,盾牌上沾着血和尘土。他望着城楼,好像那座多年没有被攻破的城,今日就要在他面前打开。
可是,特洛伊还有神明守着。
阿波罗从来不喜阿喀琉斯。这个希腊英雄太勇猛,也太不肯退让。他杀死了许多特洛伊人,还曾让河水被尸体堵塞;如今他又冲到神所眷顾的城墙下,仿佛凡人的手真能撼动一座由神守护的城市。
城上,帕里斯也看见了阿喀琉斯。
帕里斯不是赫克托耳那样的战士。他更熟悉弓箭,熟悉从远处寻找机会。他站在城墙或门边隐蔽的地方,手中握着弓。那张弓被他拉开时,弦紧得发出细微的响声。箭头对准了城下那个可怕的敌人。
若只靠帕里斯自己,这一箭未必能成。阿喀琉斯在战场上跑得太快,甲胄又坚固,许多兵器都碰不到他的要害。于是阿波罗靠近了。他没有像凡人那样大声呼喊,只是在神看得见的地方伸出力量,扶住那支箭,让它沿着最狠的路飞去。
箭离弦而出,穿过城门前的尘土。
阿喀琉斯正要再次向前,忽然觉得脚边一阵剧痛。箭射中了他的脚踝,也就是他身上最难防、最脆弱的地方。鲜血顺着脚跟流下,浸进土里。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长矛仍握在手中,却已经无法像刚才那样稳稳站住。
阿喀琉斯低头看见箭杆,明白神明已经出手。
他没有立刻倒下。传说中的英雄即使到了最后一刻,也不愿在敌人面前显出软弱。他咬着牙,想拔出箭,想再往城门前迈一步。附近的特洛伊人见他受伤,先是不敢相信,随后有人喊起来:“阿喀琉斯中了箭!”
喊声像火一样在城墙上传开。
一些特洛伊人壮着胆子冲出门来,想趁他倒下之前杀死他,或者抢走他的尸身。能夺得阿喀琉斯的尸体,对特洛伊人来说就是巨大的荣耀;若能剥下他身上的甲胄,更会让整个希腊军营蒙羞。
阿喀琉斯用最后的力气挥动兵器,逼退最先靠近的人。可是血越流越多,脚下的土地变得湿滑。他的膝盖弯下去,盾牌重重碰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这个曾让特洛伊人夜夜惊惧的人,终于倒在城门前。
平原上忽然像静了一瞬。
接着,双方都冲了上来。
希腊人从船营那边看见阿喀琉斯倒下,心里都沉了下去。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是真的。那个追赶赫克托耳绕城奔跑的人,那个为帕特罗克洛斯杀入战阵的人,怎么会倒在帕里斯的一支箭下?
可他们没有时间悲伤。特洛伊人已经围住了尸身。
大埃阿斯第一个冲在前面。他身材高大,举起宽阔的盾牌,像一堵墙压到敌人面前。长矛刺来,他用盾挡开;石块飞来,砸在青铜上又滚落下去。他站在阿喀琉斯身旁,不许敌人靠近。
奥德修斯也赶到。他不像大埃阿斯那样只凭蛮力冲撞,却眼明手快,知道什么时候护住尸体,什么时候反身迎敌。希腊战士们在他们身边聚拢,刀剑和矛尖在尘土中闪动。特洛伊人一再扑上来,又一再被推回去。
争夺持续了很久。死去的阿喀琉斯躺在地上,身边却像又展开了一场新的大战。有人抓住他的甲胄,立刻被砍倒;有人试图拖动他的身体,又被大埃阿斯逼退。最后,希腊人终于抢回了英雄的遗体。
大埃阿斯弯下腰,背起阿喀琉斯沉重的身体。那副甲胄压在他肩上,血顺着甲片滴下。奥德修斯和其他战士在后面抵挡追兵,一步一步护着他们退向船营。特洛伊人在后面呼喊,却再也没能夺回那具尸身。
消息传到海边时,希腊营中没有胜利后的喧闹。战士们围在阿喀琉斯身旁,低头看着他。他们见过太多人死去,可这一次不同。阿喀琉斯在时,他们相信特洛伊迟早会倒;如今他躺着不动,连海风吹过他的头发,他也不会再抬起头来。
忒提斯在海中听见了儿子的死讯。
她从波浪里升起,身边跟着许多涅瑞伊得斯。海面忽然响起一片哀声,像浪潮拍打黑色的礁石。女神来到船边,抱住阿喀琉斯的身体。她早知道儿子的命短,也曾听他说过,若留在特洛伊,名声会长久,生命却不会长久。可真到这一天,她仍像凡人的母亲一样哭泣。
希腊人也为他举行哀悼。有人剪下头发放在尸旁,有人把手按在胸前默默站着。夜里,火把照着营地,甲胄被卸下,伤口被洗净。曾经在战场上像烈火一样的人,此刻安静地躺在木床上。
后来,他们为阿喀琉斯筑起高大的火葬堆。木柴堆得很高,油脂和祭品放在旁边,火焰升起时,浓烟直上天空。希腊人站在火光外,听着木柴爆裂,看着火舌吞没英雄的身体。
火熄以后,他们收起他的骨灰,把它同帕特罗克洛斯的骨灰放在一起。生前他们并肩作战,死后也被安置在一处。希腊人在海边为阿喀琉斯堆起坟丘,让过往的船只远远就能看见。
为了纪念他,希腊人又举行竞赛。战车飞驰,拳手挥拳,勇士投掷铁饼,奖品摆在众人眼前。可是再热闹的竞赛,也填不回那个空位。阿喀琉斯的营帐还在,战马还在,兵器也还在,只有他不会再走出来。
特洛伊人杀死了最可怕的敌人,却没有因此获得真正的安稳。希腊人失去了最强的战士,也没有立刻离开特洛伊。阿喀琉斯的死像一道深深的伤口,留在海边的营地和城墙之间。后来人们说起特洛伊战争,总会说到那支由帕里斯射出、由阿波罗引向目标的箭,也会说到那个倒在城门前的英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