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赫拉克勒斯奉命把克里特岛上发狂的公牛带回迈锡尼,又被派往色雷斯夺取狄俄墨得斯的食人牝马。两次任务都不是只凭力气取胜:他要按住狂暴的兽,也要面对残忍国王和失去同伴的代价。
欧律斯透斯一次又一次给赫拉克勒斯派下危险的差事。这一回,他要赫拉克勒斯去克里特,把那头在岛上横冲直撞的公牛活着带回来。赫拉克勒斯渡海来到克里特,见到了国王米诺斯,也见到了那头把田地和村舍搅得不得安宁的公牛。 米诺斯不愿派人相助,赫拉克勒斯只得独自追踪公牛。他沿着被踏倒的庄稼、折断的树枝和深蹄印找到那头巨兽,在开阔地迎着它的冲撞抓住牛角和脖颈。欧律斯透斯要的是活牛,所以赫拉克勒斯没有用剑矛,而是靠双臂把它按倒、套住,再从克里特带回迈锡尼。 公牛被交到欧律斯透斯面前后,国王仍没有满足,很快又派赫拉克勒斯前往色雷斯。这一次目标是狄俄墨得斯的牝马。这个狄俄墨得斯不是特洛伊战争里的亚该亚英雄,而是一个残暴的色雷斯国王;他的马不吃草料,而是被喂以人肉,听见人的声音便躁动扑咬。 赫拉克勒斯带着同伴闯入马厩,砍断缰绳,把牝马赶出。狄俄墨得斯率人追来,赫拉克勒斯只能把马交给年轻朋友阿布得罗斯看守,自己转身迎战。可是牝马已经被血腥喂养得太久,突然扑向阿布得罗斯,将他撕咬践踏而死。 赫拉克勒斯悲痛之余击败追兵,擒住狄俄墨得斯,并把这个残忍国王丢给他自己的牝马。牝马吞食主人后反而安静下来。赫拉克勒斯安葬阿布得罗斯,为他留下纪念,才把马带回欧律斯透斯那里。克里特公牛和色雷斯牝马都被带回来了,但这一次胜利也永远带着同伴死亡的代价。
欧律斯透斯的命令传到赫拉克勒斯耳中时,他已经做过许多可怕的差事。可这一次,国王没有让他去杀一头怪物,而是要他把一头活公牛带回来。
那头公牛在克里特岛上。
克里特四面临海,山地从海边一直起伏到内陆,王宫、港口、田地和牧场分布在岛上。那头公牛原本不是寻常牲畜。传说它曾从海中出现,毛色明亮,筋骨壮健,像是海浪和白沫一起托上岸来的活物。可是后来,它在岛上失了控制,低着头冲进田地,掀翻树木,撞塌围栏。人们远远听见它的蹄声,就把孩子抱进屋里,把门闩插紧。
欧律斯透斯听说这头公牛难以制服,便把任务交给赫拉克勒斯。他要的不是牛皮,也不是牛角,而是整头活牛。他想看赫拉克勒斯怎样把这样一个发狂的东西从海岛上带回迈锡尼。
赫拉克勒斯没有多说什么。他准备船只,渡过海水,来到克里特。
克里特的国王米诺斯见到赫拉克勒斯,知道他为什么而来。
赫拉克勒斯请求他帮忙。毕竟那头公牛在克里特奔跑,岛上的人最熟悉它的去向,也最知道哪里可以设伏。可是米诺斯不愿伸手。他没有给赫拉克勒斯人马,也没有派猎手跟随,只让他自己去捉。
对赫拉克勒斯来说,这样的拒绝并不新鲜。他常常被派到陌生地方,面对凶兽、强盗、毒物和死亡,身边没有军队,也没有援手。他只是离开王宫,走向那头公牛常出没的地方。
公牛的踪迹并不难找。被踏倒的庄稼伏在泥里,断裂的树枝挂在路旁,地上留下深深的蹄印。赫拉克勒斯沿着痕迹走过去,终于在一片开阔地看见了它。
那头公牛抬起头,鼻孔喷出白气。它的角向前弯着,脖颈厚实,蹄下的尘土被刨得四散飞起。它看见有人靠近,先是站住,随后低头冲来。
赫拉克勒斯没有退。
公牛撞到眼前时,他侧身避开锋利的角,双手猛地抓住牛角和脖颈。公牛甩头、蹬地、扭身,想把他掀开。它的力气大得能拖动栅栏,能撞碎墙角,可赫拉克勒斯的手像铁箍一样扣住它。泥土被他们踏得乱成一片,草根翻起,尘土落在赫拉克勒斯的肩上。
他没有用剑,也没有用矛。欧律斯透斯要的是活牛,他就只用双臂和全身的力气同它搏斗。公牛一次次冲撞,一次次被他扳住。最后,它的喘息越来越沉,四条腿开始发软。赫拉克勒斯趁势压住它,把绳索套上它的头和角,让这头在岛上作乱的巨兽不得不低下头。
制服公牛以后,赫拉克勒斯把它带到海边。
怎样把一头发狂的公牛从克里特带回希腊本土,并不是件轻松事。海风吹着船帆,船身在浪上起伏,公牛被拴在船上,仍不时踏动蹄子,发出低吼。水手们避得远远的,怕它挣断绳索,把船板撞裂。
赫拉克勒斯守在旁边。只要公牛挣扎,他便抓住绳索,把它重新压稳。船在海上行过许久,终于靠岸。随后,他牵着公牛一路回到迈锡尼,把它带到欧律斯透斯面前。
欧律斯透斯看见这头活生生的巨兽,心中又惊又怕。他原本盼着赫拉克勒斯困在海岛上,或者死在牛角之下,如今却看见他把公牛牵了回来。那头牛的眼睛仍然凶猛,蹄子踏在地上,像随时又要冲撞。
赫拉克勒斯完成了命令。至于那头公牛,欧律斯透斯并没有把它留下来驯养。它后来被放走,继续流窜到别处。可是对赫拉克勒斯来说,这一次差事已经结束:他从海岛上带回了欧律斯透斯要的活物。
不久,新的命令又来了。
这一次,欧律斯透斯要赫拉克勒斯去取几匹牝马。
牝马听起来不像狮子、野猪、巨鸟那样吓人,可这些马属于色雷斯的狄俄墨得斯。狄俄墨得斯不是特洛伊战争里那位英雄,而是北方的一个凶暴国王。他住在色雷斯海边一带,马厩里养着几匹可怕的牝马。它们不吃草料,不安静地低头啃麦秆,而是被喂以人肉。
狄俄墨得斯把落到他手中的外乡人丢给马吃。久而久之,那些牝马变得凶残难驯,牙齿沾过血,听见人声便躁动不安。它们被铁链拴在槽边,蹄子踢着地面,马槽前像屠宰场一样阴森。
欧律斯透斯要的,就是这些牝马。
赫拉克勒斯带上同伴,乘船前往色雷斯。风从北方吹来,海水发冷,岸上草地辽阔,远处有马嘶声传来。他们登陆后,悄悄接近狄俄墨得斯的马厩。
赫拉克勒斯看见那些牝马被拴在那里,鬃毛蓬乱,眼睛发亮。它们一闻到陌生人的气味,就拉紧铁链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普通马见人会退开,它们却像猛兽一样向前扑。
赫拉克勒斯没有犹豫。他和同伴冲进马厩,砍断或解开缰绳,把牝马赶出来。狄俄墨得斯的人很快发觉,喊声在营地里传开。国王带着兵众追来,要夺回他的马。
赫拉克勒斯不能一边作战,一边牵住这些暴躁的牝马。他把马交给年轻的同伴阿布得罗斯看守,自己转身迎向追兵。
阿布得罗斯是赫拉克勒斯喜爱的朋友,跟随他远行,也愿意替他守住危险的东西。他牵着缰绳,想把牝马控制在一起。可是这些马已经被血腥喂养得太久,根本不肯受人摆布。它们闻到身边人的气息,忽然发狂,嘶叫着扑向阿布得罗斯。
年轻人想拉住它们,已经来不及了。牝马的牙齿和蹄子一齐落下,把他撕咬践踏。等赫拉克勒斯在战斗中回头时,阿布得罗斯已经倒在地上,再也不能回应他。
赫拉克勒斯心中悲痛,可敌人还在眼前。他猛力冲入狄俄墨得斯的队伍,把追兵击退,又擒住了狄俄墨得斯本人。
这时,故事里最可怕的一幕发生了。
赫拉克勒斯把狄俄墨得斯拖到那些牝马面前。这个国王曾把无数外乡人喂给马,如今轮到他自己面对马槽前的牙齿。牝马扑上去,吞食了它们的主人。
吃过狄俄墨得斯以后,那些牝马反倒安静下来。它们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挣扎,仿佛喂养它们残忍脾性的那个人一死,马厩里的血气也跟着散了一些。
赫拉克勒斯没有立刻离开。
阿布得罗斯的尸体还在地上。这个年轻人不是被敌人的刀枪杀死,而是死在他替赫拉克勒斯看守的马旁。赫拉克勒斯把他安葬在当地,为他筑起坟墓。后来,那一带有一座城被称作阿布得拉,人们说它的名字就是为了纪念阿布得罗斯。
做完这些,赫拉克勒斯才牵着牝马上路。他把这些曾经吃人的马带回欧律斯透斯那里。
欧律斯透斯又一次看见赫拉克勒斯完成了差事。克里特的公牛被带回来了,色雷斯的牝马也被带回来了。那些任务听起来像是要把人送进死地:一个在海岛上发狂冲撞,一个在马厩里吃人饮血。可是赫拉克勒斯都走了进去,又带着结果走了出来。
牝马后来不再由赫拉克勒斯看守。传说它们被放到山野中,最后在那里死去。
至于赫拉克勒斯,他离开迈锡尼时,心里还记着阿布得罗斯。许多功业会被人传唱,可有些名字,是在尘土、海风和坟丘旁留下的。狄俄墨得斯的牝马被夺走了,残暴的国王死在自己的马前,而那个替英雄牵住缰绳的年轻人,也从此留在了这个故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