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阿尔戈斯国王阿克里西俄斯听见神谕,说自己将死在外孙手里,于是把女儿达那厄关进铜室。可宙斯仍来到她身边,珀耳修斯出生后,母子被装进木箱投入大海,最后漂到塞里福斯,被渔夫狄克堤斯救起。
阿尔戈斯国王阿克里西俄斯没有儿子,心里一直不安,便去求问神谕。神谕没有告诉他怎样得到继承人,反而说他的女儿达那厄将生下一个男孩,而这个外孙日后会杀死他。危险不在城外,也不在敌军之中,而像一粒种子,藏进了他自己的家里。 阿克里西俄斯不敢亲手杀死女儿,便命工匠造出一间与外界隔绝的密室,把达那厄关在里面,以为铜墙、门闩和守卫能挡住命运。可是人间的门关得再紧,也拦不住天上的神。宙斯化作金色的雨落入密室,达那厄后来生下一个男孩,给他取名珀耳修斯。 婴儿的哭声传到国王耳中后,阿克里西俄斯明白自己最怕的事已经发生。他逼问达那厄,得知孩子来自宙斯,却仍不能安心。国王不愿亲手杀死女儿和外孙,便命人把母子放进一只封紧的木箱,推入大海,让风浪替自己完成残忍的决定。 木箱在黑暗和海浪中漂流,达那厄只能抱紧孩子向宙斯祈祷。阿克里西俄斯以为自己已把威胁交给深海,可风和浪把木箱送到塞里福斯。渔夫狄克堤斯把它拖上海滩,打开箱盖,救出了苍白的达那厄和仍然活着的珀耳修斯。 在塞里福斯,母子暂时离开了阿尔戈斯王宫的恐惧。珀耳修斯还只是一个孩子,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曾怎样被神谕说出,也不知道外祖父为了躲避它做过什么。可是神谕并没有因为铜室、木箱和大海而消失;阿克里西俄斯越想逃开,故事越朝它等待的结局前进。
阿尔戈斯城里有一位国王,名叫阿克里西俄斯。他有高墙围起的王宫,有守卫森严的城门,也有臣民在广场上向他行礼,可他心里一直压着一件事:他没有儿子。
他的女儿达那厄已经长成。她容貌美丽,举止安静,宫中许多人都喜爱她。可在阿克里西俄斯眼里,女儿越美,越叫他不安。他想要一个能继承王位的儿子,却只得了一个女儿;他又害怕将来女儿出嫁,别的家族会把手伸进阿尔戈斯的王权里。
有一天,阿克里西俄斯终于忍不住,派人备好车马,去求问神谕。他原以为神明会告诉他怎样得到儿子,或者怎样保住王位。可是神谕传回来的话像冷铁一样落在他面前:
达那厄会生下一个儿子;这个孩子长大以后,将杀死自己的外祖父。
阿克里西俄斯听完,脸色变了。他不是没有见过刀枪,也不是没有处置过叛乱,可这一次危险不在城外,不在敌军营中,而在自己家里,在他亲生女儿未来的孩子身上。
他越想越害怕。若杀了达那厄,他又不敢轻易背上亲手害女的罪;若让她照常住在宫中,神谕的话就像已经埋下的种子,总有一天会发芽。
于是他想出了一个狠办法。
阿克里西俄斯命工匠在地下造了一间密室。有的传说说那屋子用青铜围成,墙壁坚硬,门闩沉重;也有的说它深藏在石室之内,外面由卫兵看守。总之,那地方不见街市,不见田野,也不让陌生男子靠近。
达那厄被带到那里时,也许还不知道父亲心里真正怕的是什么。她看见火把照着铜墙,听见门轴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门关上以后,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只剩下空屋里的回声。
阿克里西俄斯以为这样就能拦住命运。他给女儿留下吃食和仆役,却夺走她的自由。达那厄日日待在封闭的屋中,抬头只看见高处一点光。她不能走到庭院里,也不能在神坛前自由献祭,更不能像别的年轻女子那样谈婚论嫁。
可是神谕既然已经说出口,人间的门闩并不一定能拦住天上的神。
宙斯从高处看见了达那厄。她被父亲关在铜室里,没有做错什么,却要替一条还没有应验的预言受苦。于是,有一天,密室上方忽然落下细细的金光。那光不像平常的阳光,也不像火把的火星,倒像一阵金色的雨,悄悄洒进屋中,落在达那厄身边。
达那厄在这奇异的光里与宙斯相会。
后来,她怀了孩子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密室里有了新的声音。达那厄生下一个男孩,给他取名叫珀耳修斯。
孩子刚出生时,不过是一个会啼哭、会伸手的小婴儿。他不知道神谕,也不知道外祖父的恐惧。他被母亲抱在怀里,裹在襁褓中,饿了就哭,睡着时呼吸轻轻的。达那厄看着他,心里既喜悦又害怕。她知道,这个孩子一旦被父亲发现,就不会有安宁。
可是婴儿的哭声藏不住。
铜室再深,也挡不住看守的耳朵。消息传到阿克里西俄斯那里时,他像被毒蛇咬了一口。他立刻明白,自己最怕的事已经发生了。女儿没有接触凡人男子,却仍生下了儿子;神谕没有被铜墙挡在外面,反倒在他眼皮底下成了真。
阿克里西俄斯逼问达那厄孩子的父亲是谁。达那厄说,是宙斯来到她身边。
国王听了并不安心。他或许不敢明说她撒谎,也不敢公开与宙斯相争,可他更不能容忍这个孩子留在宫中。只要珀耳修斯活着,神谕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。
杀死婴儿吗?那是自己的外孙。杀死女儿吗?那是自己的血脉。阿克里西俄斯既残忍,又胆怯。他不愿亲手把剑刺进他们身上,便想让大海替他做这件事。
他命人做了一只结实的木箱。木板钉紧,缝隙封好,像一只没有桨、没有帆的小船。达那厄和婴儿被带出来时,外面的天光也许刺得她睁不开眼。她在幽暗中关了太久,如今重见天空,却不是为了自由,而是为了被送向死亡。
士兵把她和孩子放进箱里。达那厄紧紧抱着珀耳修斯,生怕粗糙的木板碰伤他。箱盖压下来,光线一点点变窄,最后只剩黑暗。她听见外面有人搬动箱子,听见海浪拍击岸边,听见男人们低声说话。
随后,木箱被推入海中。
浪头托起箱子,又把它摔下去。海水在四周翻滚,风吹过箱壁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达那厄在黑暗里抱着孩子,身体随着木箱摇晃。她没有船夫,没有舵,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。她只能把珀耳修斯贴在胸前,向宙斯祈求,求他看顾自己的儿子,也看顾这对被遗弃的母子。
木箱漂过一阵又一阵海浪。有时浪高得像要把它吞掉,有时海面又平静下来,只剩水声轻轻拍打木板。阿克里西俄斯留在阿尔戈斯,以为自己已经把危险交给大海;可大海没有按他的心意把孩子带进深处。
风和浪把木箱送向塞里福斯。
塞里福斯是海中的一座岛。岛上有岩石、渔船和被海风吹弯的草木。那一天,狄克堤斯正在海边捕鱼。他是岛上人,常年同海浪打交道,知道漂来的木头、破网和沉船残片是什么样子。
忽然,他看见水面上有一只箱子,随着浪慢慢靠近岸边。那箱子不像普通浮木,沉沉地在水里起伏,好像里面装着什么东西。
狄克堤斯放下手里的渔具,涉水过去。他抓住箱子边缘,费力把它拖上海滩。海水从木缝边滴下来,湿沙陷住他的脚。他撬开箱盖,本以为会看见财物,或者遇难人的遗物,没想到里面竟蜷着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孩子。
达那厄脸色苍白,怀里的婴儿还活着。
狄克堤斯吃了一惊,随即把他们扶出来。海风吹到达那厄脸上,她终于从狭窄的黑暗里回到人间。珀耳修斯在母亲怀里动了动,像是刚从一场可怕的梦里醒来。
狄克堤斯没有把他们重新推回海里,也没有把他们当作麻烦赶走。他把这对母子带回去,给他们食物和安身的地方。塞里福斯的统治者波吕得克忒斯是狄克堤斯的兄弟;在这座岛上,达那厄和珀耳修斯暂时躲开了阿尔戈斯王宫里的恐惧。
阿克里西俄斯以为木箱入海之后,一切就会安静。他不用看见女儿,也不用看见那个可能夺走自己性命的外孙。他把自己关在王位和城墙里面,想用沉默遮住神谕。
可是珀耳修斯并没有死。
他在塞里福斯上活了下来,在母亲身边慢慢长大。海浪没有吞掉他,木箱没有困死他,外祖父的恐惧也没有把他从世上抹去。
这时的珀耳修斯还只是一个孩子,不知道阿尔戈斯的王宫里曾怎样谈论他的命运,也不知道外祖父为了躲避神谕做过什么。他只知道自己有母亲,有收留他们的人,有海边的风和岛上的天空。
而那句神谕,仍留在远处。它没有因为铜室而消失,也没有因为木箱和大海而沉没。阿克里西俄斯越想逃开它,反倒越把故事推向它要到达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