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阿喀琉斯仍守在营帐里不肯出战,特洛伊人在赫克托耳带领下冲过壕沟,逼到希腊人的战船旁。大埃阿斯等人拼死守住船尾,直到火把几乎落上船板,希腊军才知道灾祸已经贴到眼前。
阿喀琉斯仍然坐在营帐里不肯出战,希腊军的气势也随着各路首领受伤而越来越低。特洛伊人在赫克托耳带领下逼近希腊营地,壕沟、尖桩、木墙和营门成了守护战船的最后屏障。赫克托耳不愿让士兵在壕沟前迟疑,命令他们下车步战,冒着希腊人从墙上掷下的石块向前推进。 厚重的营门挡住了赫克托耳,他便抱起一块常人难以搬动的巨石,猛击门闩,撞开大门。特洛伊人随即像决口的洪水一样涌进营地,希腊人被挤在帐篷、车辕、木桩和绳索之间,队伍迅速混乱。大埃阿斯站在船与船之间,小埃阿斯和弓手透克罗斯在旁支援,拼命守住通向战船的最后通路。 宙斯记着对忒提斯的承诺,愿意让特洛伊人得势,好让希腊人明白轻慢阿喀琉斯的代价。波塞冬却不忍看希腊人被赶下海,便化作凡人暗中鼓舞士兵。希腊人重新握紧盾牌,大埃阿斯在船尾跳上跳下,用长矛阻挡靠近的敌人,并抓起巨石击中赫克托耳胸口,把他打倒在地。 赫克托耳一度被同伴拖离战场,希腊人趁机反扑。可宙斯很快派阿波罗下场,扶起赫克托耳并让他恢复力量。阿波罗走在特洛伊人前方,使希腊人心中发冷,也为特洛伊人开出通路。赫克托耳重新冲向船边,不再只求杀伤敌人,而是高喊着让士兵把火带来,只要烧毁战船,希腊人就会失去回家的路。 战斗最后缩到船尾和船板旁。大埃阿斯站在高处,用长矛一次次刺退拿火的人,透克罗斯的弓弦也在混乱中断裂。赫克托耳抓住普洛忒西拉俄斯的船尾,催促同伴递上火把,烟气已经逼近干燥的木板。远处的帕特罗克洛斯看见船边火光,知道灾祸已经贴到眼前;而在这一刻,阿喀琉斯仍未出帐,希腊人的归路只靠船边那些不肯退开的战士支撑。
阿喀琉斯不出战以后,希腊人的营地一天比一天安静。
从前,只要密耳弥冬人的黑船边传来甲胄声,特洛伊人就会心里发紧。现在,那些船仍停在海滩上,船身拉得很高,船头朝着灰白的海浪,可阿喀琉斯只是坐在自己的营帐里,任凭战场上的喊声一阵阵传来。
希腊各王还在作战。阿伽门农受了伤,狄俄墨得斯受了伤,奥德修斯也被长矛逼得退下。年老的涅斯托耳望着战场,只见尘土遮住了壕沟,木墙外到处是晃动的枪尖。他知道,若是特洛伊人再往前一步,战火就要烧到船边。
那道木墙原是希腊人为了护船才筑起来的。墙前挖着深壕,壕里插着尖桩;墙后是密密的帐篷、车辕、拴马的绳索,再往后就是成排的战船。希腊人曾以为这道墙能挡住敌人,至少能让他们在船边喘一口气。
可是那一天,特洛伊人没有退。
赫克托耳站在最前面,青铜盔顶的马鬃在风里抖动。他的盾牌碰着膝盖,手里握着长矛,身后跟着无数特洛伊士兵。他们先被壕沟拦住,战马不敢往下跳,车轮也难以越过尖桩。有人迟疑,有人喊着要从旁边绕过去。
这时,赫克托耳大声催促他们下车步战。他不愿在墙前空等,更不愿让希腊人重新稳住阵脚。特洛伊人把战车留在壕沟边,提着盾和矛,沿着能落脚的地方往前挤。
墙上的希腊人往下掷石,石块砸在盾面上,像雷声一样滚响。有人被打中肩膀,倒进尘土;有人刚爬上坡,就被长矛刺退。两边隔着墙和壕沟厮杀,喊声、呻吟声、木门被撞击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希腊人的一道大门挡在赫克托耳面前。门板厚重,横闩结实,门柱深深埋在土里。许多特洛伊人冲上去推,门只是摇晃,迟迟不开。
赫克托耳四下看了一眼,看见地上有一块巨石。那石头又宽又沉,平常两个人也未必能抬起。可是这时,他像被神明托住手臂一样,弯腰抱起石头,大步走到门前。
他举起石头,猛地砸向门闩。
木头发出裂响,门闩断开,门板向里一震。赫克托耳又冲上前去,用肩和盾撞开大门。阳光从门洞里照进来,尘土翻卷,他的身影先一步闯入希腊营地。
特洛伊人看见大门开了,立刻呐喊着跟上来。他们像涌进缺口的河水,越过墙,冲过门,向船边压去。希腊人一边后退,一边用矛柄抵住盾牌,想重新排成阵线。可营地里地方狭窄,到处是帐篷、车子、木桩和绳索,队伍很快被挤乱。
大埃阿斯没有退到船后。
他是忒拉蒙的儿子,身材高大,盾牌像一面活动的墙。他站在船与船之间,呼喊同伴回头守住最后的路。小埃阿斯也在旁边冲杀,弓手透克罗斯躲在大盾后面,一有空隙便射出羽箭。弦声刚落,就有人捂着喉咙或胸口倒下。
赫克托耳向前逼近,特洛伊人围着他冲。长矛从两边飞来,钉在船板、盾牌和木桩上。有些枪尖折断了,青铜片落在沙地里。希腊人已经听见身后海浪拍船的声音,知道再退就无路可退。
战场上空,宙斯把眼光转向特洛伊人。他愿意让赫克托耳得势,因为他曾答应忒提斯,要让希腊人因轻慢阿喀琉斯而吃苦。只要阿喀琉斯仍不肯出战,希腊军就要在船边受难。
可是波塞冬不忍看着希腊人被赶下海。他没有明晃晃地站出来违抗宙斯,只化作凡人的样子,在队伍间穿行。他拍拍一个战士的肩,握住另一个人的手,低声催他们不要让船被烧。他的话像冷水浇在昏沉的人脸上,许多希腊人重新握紧盾牌。
大埃阿斯听见身边的同伴又喊起来,心里也更稳。他在船尾跳上跳下,手里换了一根很长的海战用矛。这种矛比普通长矛更长,适合从船上刺向靠近的人。大埃阿斯双脚踏着船板,像守在巢前的大鹰,不让敌人靠近。
战斗在船边反复推挤。
有时特洛伊人冲到船尾,伸手想抓船栏;有时希腊人又用长矛把他们逼回营地。青铜撞青铜,木板被踩得咚咚响。有人跌在两船之间,来不及爬起,就被双方的脚踩过。海风吹来,带着盐味,也带着血腥味。
赫克托耳仍在最前。他寻找希腊人的缺口,一次次冲向大埃阿斯守着的地方。大埃阿斯看准机会,抱起一块大石砸去。石头越过盾缘,重重击中赫克托耳的胸口。赫克托耳像被伐倒的树一样倒在地上,长矛从手中脱落,盾牌压在身侧。
特洛伊人大惊,立刻围上去护住他。波吕达马斯和别的勇士挡在前面,把赫克托耳从飞矛和石块间拖走。赫克托耳脸色发白,喘息困难,血从嘴边涌出。他一时听不清身旁的喊声,只觉得大地在耳边轰鸣。
希腊人见他倒下,精神大振。他们冲出船边,把特洛伊人往墙门方向赶。若是这股势头不停,也许战线真会被推回壕沟外。
可是宙斯从睡意中醒来,看见战场的形势变了。他不满诸神暗中相助希腊人,立刻让阿波罗下到战场,扶起赫克托耳,使特洛伊人重新压向船边。
阿波罗来到赫克托耳身旁。赫克托耳正靠在同伴怀里,胸口疼得像裂开,眼前一阵黑一阵亮。阿波罗问他为何离开战场,赫克托耳勉强说出自己被石头击倒。神明听了,给他注入新的力量。
赫克托耳很快站了起来。
起初他还扶着长矛,接着便能迈步,再接着又像先前一样大喊。他的声音传到特洛伊人耳中,众人回头看见他还活着,而且重新披挂向前,心里立刻燃起勇气。
阿波罗走在队伍前方,手持神盾。希腊人看见那可怕的光辉,只觉得胸口发冷,手脚发软。原本稳住的队列又开始后退。阿波罗还把壕沟边的土坡推平,使通路变得宽阔,特洛伊人踏过壕沟,再一次冲进营地。
这一次,他们来得更凶。
赫克托耳一边奔跑,一边呼喊士兵拿火。他不再只想杀伤希腊人,他要烧船。只要船烧起来,希腊人就算还活着,也会被困在异乡海岸,再也不能扬帆回家。
希腊人明白这一点,所以没有人敢再退。每一条船都像一座小城,每一块船板都关系着生死。战士们背靠船身,盾牌挤着盾牌,把长矛向外伸出。受伤的人也拖着身体守在旁边,能投石的投石,能喊人的喊人。
大埃阿斯站在一艘船的高处,长矛不断刺下。凡是有特洛伊人靠近船尾,他就用矛尖逼退;矛折了,他换一根;手臂酸了,他仍不肯停。他的声音传过混乱的营地,催希腊人想想父母、妻子和孩子,想想他们远在海那边的家。
赫克托耳也在呼喊。他催特洛伊人不要惧怕,不要贪恋战利品,只要把火送到船上。他知道,战利品以后可以再分,眼下最要紧的是烧毁希腊人的归路。
两边就在船边贴身厮杀。长矛有时太长,来不及抽回,战士便拔出短剑;短剑被盾挡住,便用石头砸;石头也没有了,就抓住对方的盔缨、盾带和衣襟,扭打着倒下。船梯旁、缆绳边、桨架下,到处有人挣扎。
透克罗斯在大埃阿斯的盾边张弓,射倒了好几个冲来的敌人。可他刚要再射,弓弦忽然断了,箭也落在地上。他抬头看见敌人越逼越近,只得退后换武器。许多希腊人心里一沉,觉得连好用的弓也在这时抛弃了他们。
赫克托耳终于冲到一艘船旁。那是普洛忒西拉俄斯的船。普洛忒西拉俄斯早在希腊人初到特洛伊时就死了,他的船却仍停在海滩上,像一座空着主人的屋子。赫克托耳抓住船尾,高声叫人把火把递来。
火把在人群中传递,松脂燃烧,冒出黑烟。特洛伊人欢呼起来,希腊人则拼命往前挤,要在火碰到船板之前夺下来。
大埃阿斯从高处刺向拿火的人。一个人倒下,火把落在沙地里;另一个人又弯腰捡起。赫克托耳用盾护住身侧,死死不肯离开船尾。他的手抓着木栏,像要把整条船拖进火里。
这时,战斗已经不像早晨那样在平原上铺开,而是缩成船边的一团。特洛伊人看见胜利就在手边,人人往前拥;希腊人看见毁灭就在眼前,人人往死里挡。没有地方给胆怯的人躲藏,也没有时间给受伤的人呻吟。
火把终于靠近了船。
干燥的船板、绳索和船尾的木构都怕火。火舌一舔上去,烟立刻升起。希腊人惊叫着扑打,大埃阿斯仍站在船上,用长矛把一个又一个敌人推下去。可特洛伊人太多,赫克托耳又在下面不住催促,火光越来越近。
远处,帕特罗克洛斯也看见了船边的烟。他原本在涅斯托耳那里听老人诉苦,心里已经不安;现在火光映在营帐之间,他再也不能坐住。他知道,如果船烧起来,阿喀琉斯的愤怒也保不住希腊人。
但在这场战斗的这一刻,阿喀琉斯还没有走出营帐。守在船边的,仍是大埃阿斯和那些满身尘土的希腊战士。他们用盾牌、长矛、石块和身体挡住敌人,脚下就是自己的船,身后就是大海。
赫克托耳把手按在船尾,特洛伊人的火把在他身旁燃烧。希腊人的最后屏障已经不再是木墙,也不是壕沟,而是一群不肯退开的战士。战船边的厮杀就这样到了最危险的时候:只要火再旺一点,远征多年的希腊军就会失去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