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希腊神话
宙斯把一场骗人的梦送到阿伽门农帐中,催他攻打特洛伊。阿伽门农却先用撤军的话试探希腊人,险些让全军真的逃回船边,最后靠奥德修斯把军心拉了回来。
特洛伊城外,希腊大军已经打了很久,士兵们想家,首领们也各怀心事。夜里,宙斯派梦神来到阿伽门农身边,说只要立刻进攻,特洛伊便会陷落。阿伽门农醒来后相信了这个梦,却没有马上下令开战。 清晨,他先召集各路首领,把梦里的话告诉他们,又说自己要试探士兵:他会在大会上劝大家乘船回家,而首领们必须拦住众人,不许他们真的散去。可是话一出口,疲惫的士兵们像海潮一样奔向船只,拔木楔、解缆绳,恨不得立刻把黑船推下海。 赫拉看见希腊人要走,担心特洛伊就此逃过劫难,便催雅典娜下去阻拦。雅典娜找到奥德修斯,奥德修斯拿起阿伽门农的权杖,在船阵中奔走。他对首领好言相劝,对吵闹的士兵厉声呵斥,把他们赶回会场。 大会上,丑陋而多嘴的忒耳西忒斯跳出来辱骂阿伽门农,说他贪财好色,叫众人回家。奥德修斯当众斥责他,用权杖打在他的背上。忒耳西忒斯痛得流泪坐下,士兵们却笑了起来,刚才散乱的军心也慢慢收住。随后奥德修斯和涅斯托耳劝众人留下作战,希腊大军重新整队,准备向特洛伊进发。
特洛伊城外,希腊人的营地连着海岸铺开。黑色的船一艘挨着一艘,船头朝着海,船尾靠着营垒。白天的尘土落下以后,士兵们躺在帐篷边、船旁和篝火灰烬附近,有人抱着盾睡,有人枕着折起的披风。远处城墙还在,战争却已经拖得太久。
这一夜,许多人都睡着了,只有天上的神明没有忘记战场。
宙斯坐在奥林匹斯山上,心里想着怎样让阿伽门农受苦,也让希腊人付出更重的代价。他叫来梦神,对他说:“去阿伽门农的营帐,站在他的头边,把我说的话告诉他。你要说,众神已经同意让他攻下特洛伊,现在正是集合长发的阿开亚人、攻城夺胜的时候。”
梦神立刻飞下奥林匹斯。夜色压在海面上,船阵中只剩火星一闪一闪。他穿过营地,来到阿伽门农的帐中。阿伽门农睡在里面,身旁放着王杖和兵器。梦神化成老将涅斯托耳的模样,站在他头边,用熟悉的声音说话。
“你还睡着吗,阿特柔斯之子?”梦中那人说,“统率这么多士兵的人,不该整夜安睡。宙斯怜悯你,叫你赶快武装希腊人。特洛伊已经逃不过了,奥林匹斯上的神明都同意了。你若立刻出兵,就能拿下那座城。”
话说完,梦神离开了。阿伽门农却还沉在梦里。他以为这是宙斯送来的真信,以为第二天就能夺下普里阿摩斯的高城。他不知道这梦是个圈套,只会把希腊人推向更大的混乱。
天刚亮,海边起了风,营地里传来马嘶和兵器相碰的声音。阿伽门农醒来,坐起身来,心里还记着梦中的话。他披上软袍,外面系好宽大的披风,穿上鞋,拿起祖传的权杖。
这根权杖来历很长,从神明那里传到英雄手中,又传到阿特柔斯家族。阿伽门农握着它,就像握着整个联军的号令。
他先没有立刻召集全军,而是叫来希腊各路首领。老涅斯托耳、奥德修斯、狄俄墨得斯、两位大埃阿斯和其他王者来到他的帐前。阿伽门农把梦中的话说给他们听,说宙斯催他马上攻打特洛伊。
可是他说完以后,又提出了另一个主意。
“我想先试一试军心。”阿伽门农说,“大会上,我会劝士兵们乘船回家。你们各自站在他们中间,别让他们真的上船。若他们仍愿留下,我们就整军出战。”
这些首领听着,都知道希腊人已经厌倦了漫长的围城。海风每天吹过船帆,家乡却在远处。许多人想念田地、妻子、孩子和门前的葡萄藤。拿“回家”来试探这样的军队,是件危险的事。
老涅斯托耳却没有阻拦。他说,若是别人说做了这样的梦,也许不可信;可说梦的人是全军统帅,众人便该听从。于是首领们走出帐外,传令召开大会。
士兵从船旁和帐中涌出来,像一群群蜜蜂离开石缝,嗡嗡地聚到会场。人太多了,沙地被脚踩得发响。各部族按自己的首领围在一起,盾牌靠着膝,长矛竖在肩旁。传令官在人群中高声叫喊,让大家安静。
雅典娜在看不见的地方使人群渐渐止住喧哗。阿伽门农站起来,手里握着权杖。
他开口说话,声音传过会场:“朋友们,希腊的勇士们,宙斯曾经答应让我攻下特洛伊,如今却像是在欺骗我。我们在这里苦战多年,仍不能攻下这座城。我们的士兵比特洛伊人多,可他们有盟友相助,城墙坚固。再这样下去,只会白白受苦。来吧,我们听我的话,乘船回故乡去。看来宽街的特洛伊不是我们能拿下的。”
这番话一落下,场中先是一静,接着像大风扑上海面,整片人群猛地动了起来。
他们没有像阿伽门农想的那样犹豫,也没有等首领解释。疲惫已久的士兵听见“回家”两个字,心立刻飞到海那边去了。有人高声欢呼,有人朝船阵奔跑,尘土从脚下腾起。营地像被火点着一样乱成一片。
他们冲到船旁,拔掉支住船身的木楔,清理船下的沟槽,解开缆绳。有人已经推着船尾,想把黑船拖下海。桨手们喊叫着找桨,士兵们收拾行李,把头盔、盾牌和包裹往船上扔。海岸边扬起一片灰尘,好像许多年的围城就在这一刻散了。
阿伽门农的试探几乎变成了真的撤退。
天上的赫拉看见这一幕,心中大急。她一直站在希腊人一边,若现在大军回航,特洛伊城就会保住,帕里斯带走海伦的事也难以清算。她立刻对雅典娜说:“你还站着看吗?希腊人已经逃向船边了。快下去,拦住他们,别让他们把船推下海。”
雅典娜像一道风,从奥林匹斯冲下,来到海边军营。她找到奥德修斯。那时奥德修斯还没有碰自己的船。他心中不安,站在一旁看着人群奔流。
女神站在他身边,只有他听得见她的话:“莱耳忒斯的儿子,你要任凭希腊人逃走吗?他们若就这样回去,特洛伊人会夸耀胜利,海伦也仍在城中。快去拦住他们。”
奥德修斯立刻明白这是神明的催促。他把自己的披风交给随从欧律巴忒斯,转身去找阿伽门农。他从阿伽门农手中接过那根王杖,便穿过人群向船边跑去。
他见到各路首领和有名的勇士,就用温和的话劝他们:“朋友,你不该像懦夫一样逃跑。你自己坐下,也让部下坐下。阿伽门农刚才只是试探众人,你没有听见他在首领会议上说什么。若我们惹怒了统帅,事情会更糟。”
可若他遇见普通士兵叫喊着往船上挤,就换了另一副样子。他用权杖敲他们的背和肩,大声喝道:“坐下!听比你强的人说话。你在战场上既不是最勇的,也不是最会出主意的。众人不能人人做王,号令只能有一个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把人往会场赶。王杖在他手里不只是木头,也是阿伽门农的命令。那些刚才急着上船的人,被他喝住、拉回、推回。尘土仍在飞,可人群的方向慢慢变了。士兵们又从船边回到会场,像潮水退下以后重新归入低处。
众人再次坐下时,心里还有怨气。就在这时,一个名叫忒耳西忒斯的人跳出来说话。
他不是有名的首领,也不是受人敬重的勇士。人们说他长得难看,腿脚不正,肩背塌着,头上稀疏地长着头发。可他最爱在大会上胡乱开口,尤其爱嘲笑诸王。他心里存着许多尖酸的话,只要有机会,就想当众说出来。
他扯着嗓子骂阿伽门农:“阿特柔斯之子,你还嫌什么不够?你的帐里已经堆满铜器,还有许多挑选来的女子。我们攻下一座城,最好的东西总是先送到你那里。你还想要金子吗?还想要谁家的女儿吗?你把我们带到这里受苦,自己却拿走最多的战利品。希腊人啊,我们不如坐船回家,让他独自留在这里享受他的荣耀!”
这些话像石子扔进水里,激起一阵骚动。士兵们本来就被来回驱赶,心中不满;有人听了暗暗点头,有人却觉得他说得太过。阿伽门农坐在一旁,脸色难看。
奥德修斯走上前去,眼睛盯着忒耳西忒斯。
“忒耳西忒斯,”他说,“你虽然会说话,却别再拿诸王开玩笑。这里没有比你更爱辱骂统帅的人。你嘴里说回家,不过是借机挑乱。若我再听见你这样胡说,我愿受众人责罚;我会剥下你的衣服,把你哭着赶回船边。”
说完,他举起手中的权杖,重重打在忒耳西忒斯的背上。杖痕很快肿起一道红印。忒耳西忒斯痛得缩起身,眼泪从眼眶里挤出来。他坐回原处,嘴还歪着,却不敢再说。
士兵们看见他这副样子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。有人擦着眼角说:“奥德修斯做过许多好事,出谋划策,带兵作战,可这一次也不差。他让这个多嘴的人闭上了嘴。”
笑声散开,刚才的怒气也随之松了。大会重新安静下来。
奥德修斯仍握着权杖,站在众人面前。他不再像刚才那样追赶士兵,而是用清楚的话提醒他们:当初他们离开希腊,不是为了半途而废;他们在奥利斯聚集时曾看见神兆,预示特洛伊终会陷落;如今已经吃了许多苦,若空手回去,只会被人耻笑。
他说起家乡,也没有否认众人的思念。谁不想回去呢?谁不想再见妻子和孩子?可是一个人若在海边等风一个月,尚且会焦急;他们在特洛伊外等了这么多年,心中厌倦也是自然的。只是既然已经走到这里,就该再忍一忍,看看预言是否会应验。
老涅斯托耳随后站起。他年纪大,声音却仍有力量。他劝阿伽门农按部族和家族整军,让勇敢的人和怯懦的人都显出来,也让各支队伍知道自己的位置。这样一来,若有人不肯战斗,就不能再藏在人群里。
阿伽门农听从了。他也当众承认,先前同阿喀琉斯争执是自己的过错之一,但现在全军要紧的是同心作战。他命众人用饭,准备献祭,然后披挂上阵。
会场散去时,士兵们不再往船边奔逃。有人回帐中取头盔,有人磨枪尖,有人把马牵到车前。营地里又响起铜甲碰撞的声音。海边的黑船仍然停在原处,缆绳没有解开,船身也没有下水。
阿伽门农本想用一句“回家”试出军心,却差点把整支大军送上海路。幸好奥德修斯奔走在船阵之间,众人才重新坐回会场。那一天,希腊人没有撤走。他们把想家的念头压回心底,拿起盾牌和长矛,再一次面向特洛伊城。